「十圈!」
聽到這兩個字,整個經管學院的方陣發出一陣絕望的哀嚎。
哀嚎聲又干又啞。
三十七度的高溫,塑膠跑道被烤得發軟。
幾百號人站在太陽底下暴曬了兩個小時,嗓子眼早就幹得冒煙了。
王浩捂著肚子,雙腿一軟,直接單膝跪在跑道上。
他大口喘著粗氣,汗水順著鼻尖往下滴,在紅色的塑膠地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張豪更是疼得直哆嗦。
硬底軍用膠鞋磨破了他腳後跟的水泡,迷彩褲管的邊緣已經滲出了一圈血絲。
幾個體質弱的女生眼前發黑,互相攙扶著才沒暈倒。
十圈,整整四公里。
在這種天氣下跑完,真的會死人的。
蘇木站在隊伍里,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兩道眉毛在眉心擠出一個淺淺的川字。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癱坐在地上直打哆嗦的趙鵬。
這胖子正捂著腫起來的手腕,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連哭都不敢出聲。
蘇木覺得這富二代蠢得可憐。
在真正的職業軍人面前砸錢,和找死沒什麼區別。
鐵手按規矩辦事,罰跑也沒錯。
但蘇木不想跑。
他身上的舊T恤已經吸飽了汗水,黏糊糊地貼在後背上。
他現在只想吹空調,喝一杯帶冰碴子的冷飲。
跟教官硬剛?
或者跳出來裝逼說自己不用跑?
這種低級的套路,蘇木懶得用。
他慢吞吞地把手伸進迷彩褲的口袋,摸出那部左下角碎了屏幕的安卓機。
大拇指的指腹在碎玻璃茬上颳了一下。
按亮屏幕。
系統自動在手機里植入了龍騰商會的最高權限後台。
蘇木點開一個黑色的軟體圖標。
搜索欄里輸入「獵鷹封閉訓練基地」。
進度條轉了半圈。
屏幕上跳出這片基地的產權信息,背後是一家叫騰飛文旅的集團。
估值八個億。
蘇木點開收購選項。
輸入金額,十個億。
大拇指按在屏幕下方的確認鍵上。
沒有彈窗,沒有驗證碼。
不到十秒鐘,屏幕上跳出一個綠色的對號圖標。
【全資收購已完成,產權已轉移。】
蘇木把手機切回微信界面。
找到那個全黑的頭像。
單手打字,速度很快。
「基地買下了。帶全班去空調休息室。」
「那個拿錢砸你的胖子,派去洗一個月旱廁。」
點擊發送。
一條綠色的文字框跳了上去。
他按滅屏幕,把手機塞回兜里。
前方五米外。
鐵手正板著臉,準備下令全班起步跑。
他大腿外側的戰術口袋裡,一部厚重的防爆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貼著皮肉,震感非常強烈。
這是他專門為暗夜君王設置的專屬頻段。
鐵手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立刻把手伸進口袋,掏出手機。
厚實的手指點開屏幕。
看清上面的那兩行短句後,他後背的白毛汗又冒了出來。
冷汗蟄著脖子上的刀疤,一陣陣發癢。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
蘇木正抬手擦著額頭上的汗,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鐵手立刻把手機塞回去。
就在他準備下達新口令的時候。
操場外側的鐵絲網大門被人一把推開。
一輛白色的電動高爾夫球車輪胎打滑,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球車在塑膠跑道上狂飆,直奔經管學院的方陣衝過來。
一個穿著短袖襯衫的光頭胖子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抓著個對講機。
球車在方陣前猛踩剎車。
光頭胖子連滾帶爬地跳下車,皮鞋在地上一崴,險些摔個狗吃屎。
他是獵鷹基地的總負責人。
此時他滿臉煞白,白襯衫早就濕透了,緊緊貼在肉上。
「鐵總教官!等一下!」
負責人扯著嗓子大喊,揮舞著手裡的對講機。
他跑到鐵手面前,大口喘著粗氣,肺里發出拉風箱一樣的聲音。
「計劃有變!別跑了!」
負責人抹了一把光頭上的汗水。
「總公司剛打來電話,咱們基地被一位神秘大老闆全資收購了!」
「大老闆下了死命令,今天拉練取消,立刻安排學生避暑!」
他的聲音很大,沒拿對講機,卻傳遍了整個方陣。
新生們愣住了。
王浩張著嘴,忘記了肚子上的疼。
幾百雙眼睛直愣愣地盯著那個滿頭大汗的基地負責人。
不用跑了?
被收購了?
鐵手看著負責人,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
他深吸了一口氣。
轉過身,面對全班學生。
脖子上的青筋慢慢平復下去。
他舉起掛在胸前的鐵哨子,塞進嘴裡。
「噓——!」
一聲尖銳的長哨音劃破操場上空。
「全體都有!」
鐵手的聲音依舊粗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目標,一號高幹VIP休息區!」
「跑步走!」
人群靜了一秒。
隨後爆發出震天響的歡呼聲。
有幾個男生激動得把迷彩帽扔上了半空。
王浩從地上爬起來,咧著嘴傻笑。
張豪也顧不上腳後跟的疼了,一瘸一拐地跟上隊伍。
「你,出列。」
鐵手粗壯的手臂抬起,指著還癱坐在地上的趙鵬。
趙鵬哆嗦了一下,肥胖的身子在地上縮成一團。
他以為教官要單獨體罰他,眼淚又流了出來。
「一號區到八號區的旱廁。」
鐵手盯著他,眼神冷得像冰。
「這一個月,你全包了。」
「刷不乾淨,不許吃飯,不許睡覺。」
趙鵬眼前一黑。
旱廁。
那種沒有沖水系統,全靠人工清理的原始茅坑。
八個大區,上百個坑位。
那股能在三伏天把人熏暈過去的惡臭,光是想想就讓他胃裡翻江倒海。
「教官,我給錢……我爸是……」
趙鵬趴在地上,哭喊著想求饒。
鐵手根本不聽他廢話。
他偏了一下頭。
旁邊兩個身材魁梧的副教官大步走上前。
一人架住趙鵬的一隻胳膊,直接把他從地上拖了起來。
趙鵬的雙腳在半空中亂蹬,鞋底蹭著塑膠跑道。
像一頭待宰的肥豬。
在一陣絕望的哀嚎聲中,他被硬生生拖向了基地最深處的旱廁區。
沿途留下一串驚天動地的哭喊。
一號VIP休息區。
這裡原本是給軍區領導視察時準備的獨立場館。
兩扇厚重的玻璃門被推開。
強勁的冷氣迎面撲來。
溫度計上顯示著十六度。
幾百個新生擠進大廳,舒服得直嘆氣。
汗水瞬間被冷風吹乾,皮膚上泛起一層小疙瘩。
蘇木跟著人群走進去。
他沒有在前廳停留。
剛才路過鐵手身邊時,鐵手隱蔽地往他手裡塞了一張白色的磁卡。
蘇木順著走廊往裡走。
繞過兩道屏風,停在最深處的一個獨立大帳篷前。
這裡不許其他學生靠近。
他用磁卡刷開電子鎖,推門走進去。
這是一個獨立的軍用高級休息室。
地上鋪著厚實的防潮地毯。
正中央擺著一組真皮沙發。
冷氣從四個角落的出風口源源不斷地吹出來。
玻璃茶几上,放著一個大號的玻璃扎壺。
裡面裝滿了鮮紅的西瓜汁。
大塊的方形冰塊浮在液面上,互相碰撞。
扎壺外壁結滿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蘇木走過去,整個人陷進柔軟的真皮沙發里。
他拿起一個乾淨的玻璃杯,倒了滿滿一杯西瓜汁。
冰塊落進杯子裡,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噹響。
他端起杯子,仰起頭灌了一大口。
冰涼甘甜的汁水順著喉嚨流進胃裡。
瞬間澆滅了五臟六腑里的燥熱。
蘇木舒服地呼出一口涼氣。
他把迷彩帽摘下來扔在一邊,後背靠在沙發墊上,準備閉上眼睛睡一覺。
剛閉上眼。
厚重的帆布門帘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摩擦聲。
有人抓住了門帘的邊緣。
「嘩啦。」
帆布被用力掀開。
冷氣順著門縫卷出去,外面的熱風趁機擠了進來。
蘇木睜開眼,轉過頭。
一張掛滿淚痕的臉龐闖進了視線。
眼眶紅腫,頭髮散亂地貼在臉頰上。
睫毛膏被淚水暈開,在眼角留下兩道黑色的印子。
正是白夢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