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台通道里亂成了一鍋粥。
幾十個化著濃妝的學姐堵在門口,手裡舉著螢光棒和簽名本。
尖叫聲震得頂上的白熾燈燈罩直打晃。
蘇木低著頭,借著幾個搬道具的場務掩護,硬擠出了包圍圈。
肩膀被誰的指甲撓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他拐進器材室旁邊的一個死角,反手把鐵門拉上。
外面的喧鬧聲被隔掉了一大半。
蘇木靠著掉灰的白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大腿外側的手機還在震。
他掏出那部碎屏的安卓機,大拇指按在半透明面板的「確認」鍵上。
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角落裡炸開。
刺得蘇木閉上了眼。
【叮。】
【身份融合開始。】
【恭喜宿主獲得新身份:江海市地下與明面商會共同無冕之王。】
龐大的數據流像一柄大錘,狠狠砸進他的腦神經。
蘇木悶哼一聲,後腦勺磕在牆皮上,蹭掉了一層白灰。
腦漿像在滾水裡熬煮。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里嘗到了一絲微鹹的血腥味。
無數份紅頭文件和黑色帳本在眼前瘋狂翻頁。
全市七十一家上市公司的暗股代持協議。
十六個地下盤口的最終話事人印章位置。
江海市商會聯盟的最高一票否決權。
這些足以讓江海市經濟倒退十年的生殺大權,全在這幾秒鐘內刻進了他的潛意識。
他只要動動嘴皮子。
江海市的物價能翻一倍,一半的企業明天就得拉閘停工。
各大銀行的行長聽到他的名字,都得在三分鐘內把準備好的現金送到指定地點。
蘇木揉著太陽穴。
腦子漲得像塞了一團吸水的海綿,脹痛感一陣陣往外頂。
他伸手去摸口袋裡的礦泉水。
手一抖,塑料瓶蓋掉在水泥地上。
咕嚕嚕滾進了牆角的蜘蛛網裡,粘了一圈灰白色的網絲。
蘇木彎腰去撿,指尖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灰。
他甩了甩手,嫌棄地在迷彩褲上蹭了兩下。
這身份跨度有點大。
龍騰商會算是隱藏在水下的巨鱷,能在資本層面搞降維打擊。
那現在這個新身份,就是把整個江海市的黑白兩道全蓋住了。
所有的灰色地帶,所有的明面規則。
全部由他一個人說了算。
同一時間。
江海市市中心,帝王飯店頂層。
黑金配色的VIP包廂里,空氣被濃重的雪茄菸霧填滿。
水晶吊燈的光打在紅木圓桌上。
桌上擺著澳洲大龍蝦和頂級的魚子醬,一口沒動。
桌邊坐著四個中年男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坐在主位的是個光頭,江海市最大的建材供應商,趙黑虎。
他手裡捏著一根古巴雪茄,菸灰積了很長。
一小截菸灰斷開,掉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
趙黑虎沒去管。
「錢老狗栽了,他那條線全斷。」
趙黑虎把雪茄按在純銀菸灰缸里,用力碾碎。
菸葉散開,火星子燙黑了銀底。
「龍騰商會把進出口的份額一口吞了,連口湯都沒給咱們留。」
「我南城那個項目,鋼材斷供三天,每天違約金就是一百萬。」
他喘著粗氣,胸口的橫肉跟著一顫一顫。
旁邊一個大腹便便的禿頂男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震得面前的茅台酒杯直晃,酒液灑在紅木桌面上。
這是本地商業銀行的行長,劉富泰。
「錢家倒得不明不白,一晚上就破產了。」
劉富泰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肥胖的脖子憋得通紅。
「我托人去局子裡打聽清楚了。」
「惹的根本不是什麼過江龍,就是江大一個叫蘇木的大一新生!」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瘦小男人冷笑出聲。
聲音尖細,像拿指甲在刮玻璃。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學生?借著龍騰商會的勢,他還真把自己當活閻王了?」
他是搞地下錢莊起家的老蛇。
老蛇摸著手裡盤得發亮的核桃,發出咔咔的摩擦聲。
「龍騰商會的資本壓地頭蛇,咱們認栽。」
「但一個被推到台前當白手套的小傀儡,也敢踩在咱們頭上拉屎?」
老蛇把核桃往桌上一拍,發出兩聲悶響。
「這事要是傳出去,咱們幾家以後在江海市還怎麼混!」
「底下那些小弟,還以為咱們被一個喝奶的學生嚇破了膽。」
趙黑虎端起茅台,一口灌進嘴裡。
烈酒燒得他嗓子發緊。
他把空杯子重重砸在桌面上,玻璃底磕出一道裂紋。
「斷人財路,等於殺人父母。」
趙黑虎摸著光頭,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錢楓那個廢物軟骨頭,他爹讓他跪他就跪了。」
「咱們幾個老傢伙,在江海市摸爬滾打幾十年,不能就這麼被一個小崽子唬住。」
劉富泰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油汗。
他膽子最小,這會兒有些發虛。
「趙總,你想怎麼弄?」
「龍騰商會手底下那些黑西裝可不是吃素的,真要是硬碰硬,咱們那點人不夠看。」
「誰說要硬碰硬了。」
趙黑虎咧開嘴,露出兩排被煙燻黃的牙齒。
「一個大一新生,沒見過什麼真刀真槍。隨便嚇唬兩下,膽子就破了。」
「把他弄過來,擺兩桌鴻門宴。」
「讓他知道知道,江海市的水到底有多深,淹死過多少人。」
趙黑虎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面。
「只要他服軟,把商會的最高話語權交出來,讓出錢家那兩成的利潤份額。」
「咱們就留他一條命,大家相安無事。」
老蛇停下盤核桃的手。
一雙三角眼眯了起來。
昏黃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顯得陰森。
「他不來怎麼辦?」
「那小子要是縮在學校里不出來,咱們總不能衝進江大去綁人吧。」
趙黑虎從兜里摸出手機。
調出一個沒實名認證的黑卡號碼。
「他會來的。」
「年輕人,火氣最旺,最受不了激將法和威脅。」
他粗短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幾下。
編輯了一條簡訊。
手指重重按在發送鍵上。
江海大學。
後台的通道里終於安靜了下來。
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保潔阿姨拿著掃把在外面掃地。
塑料掃把刮在水泥地上,發出刺啦刺啦的噪音。
空氣里還飄著一股配電箱燒焦的絕緣橡膠味。
蘇木擰開沒蓋子的礦泉水瓶,灌了兩口。
水有點溫,喝下去根本不解渴。
他拎著水瓶往外走。
剛踏出器材室的鐵門。
外面的夜風吹過來,帶著人工湖裡的水腥味。
迷彩褲的口袋裡傳出「嗡」的一聲短震。
手機緊貼著大腿,震感有些發麻。
蘇木停下腳步。
掏出那部屏幕左下角碎裂的手機。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彈在屏幕正中央。
簡訊沒有抬頭。
也沒有落款。
只有乾巴巴的兩句話。
語氣里透著高高在上的命令和赤裸裸的挑釁。
「今晚十一點,帝王飯店頂層包廂。」
「不敢來,你名下的所有場子明天就準備停水停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