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雲飛手裡的衛星電話被捏得嘎吱作響。
塑料外殼幾乎要被他掐碎。
他臉上的肌肉瘋狂跳動，額頭的青筋鼓成了一條條粗青色的蚯蚓。
唾沫星子噴在空氣里，在頭頂慘白的追光燈下清晰可見。
「天海律所！把所有大律師全給我叫過來！」
馬雲飛衝著話筒聲嘶力竭地咆哮，嗓子完全劈了。
「發律師函！告他誹謗！告他偽造商業機密！」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被扯掉扣子的襯衫領口敞開著，露出裡面全是冷汗的脖頸。
他惡狠狠地掛斷電話。
手指著蘇木，指尖在發抖。
「你完了，你這輩子都毀了。」
馬雲飛咬著牙，因為用力過猛，牙齦滲出一絲血絲。
「不管你背後的黑客是誰，資本的力量能把你活活碾死。」
「我要讓你賠得傾家蕩產，下半輩子全在局子裡踩縫紉機！」
蘇木站在第三排的過道邊。
那雙藍色的塑料拖鞋踩在紅地毯上。
他連反駁都懶得反駁。
只是低著頭，大拇指的指腹在碎裂的手機屏幕上划動。
玻璃茬刮過指尖，帶起一陣輕微的刺撓感。
他點開微信。
在通訊錄里翻出財務長錢百萬的黑色頭像。
單手敲字。
「雲飛科技。全線做空，強行退市。」
「給你三分鐘。」
發完，他把手機揣回灰色的睡衣口袋。
雙手插兜，安安靜靜地看著台上的馬雲飛發瘋。
禮堂里悶熱得很。
幾千個學生交頭接耳，嗡嗡的議論聲像是一群馬蜂在飛。
前排的幾個副校長交頭接耳，臉色鐵青，誰也沒敢出聲去叫保安。
大屏幕上那份洗錢的帳單還亮著，藍光把馬雲飛的臉照得慘白。
王浩咽了一口乾沫。
他拉了拉蘇木的睡衣袖口，手心裡全是滑膩的汗。
「木哥，天海律所可是國內排名前三的所。」
王浩聲音打著顫。
「這孫子真要是拿錢砸，咱們這普通學生根本扛不住啊。」
李明推了推滑到鼻尖的厚底眼鏡，沒說話，但兩條腿也在打哆嗦。
蘇木打了個哈欠。
「等會。」
他抬頭看著馬雲飛，眼神像在看一具屍體。
馬雲飛以為蘇木怕了。
他咧開嘴，扯出一個難看的冷笑，沾著血絲的牙齒露在外面。
他正準備繼續放兩句狠話，把場子找回來。
手裡的衛星電話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舞台上炸開，嚇得馬雲飛手一哆嗦，差點把電話扔出去。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是雲飛科技的副總裁。
馬雲飛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慌亂，按下接聽鍵。
順手開了免提。
他要讓全場的人聽聽，他的資本帝國是怎麼運轉的。
「馬總！出大事了！」
副總裁悽厲的哭喊聲直接從揚聲器里沖了出來。
聲音大得整個前排都能聽見。
「盤口崩了！徹底崩了！」
馬雲飛腦袋「嗡」的一聲，眼前發黑。
「閉嘴！好好說話！什麼崩了？」
「華爾街！剛才不到一分鐘，華爾街十幾個頂級機構聯合發了做空報告！」
副總裁在電話那頭砸著桌子，帶著絕望的嘶吼。
「三千億的熱錢砸下來，直接把咱們的股票砸穿了底線！」
「十三個跌停板連發，熔斷機制都被沖爛了！」
「所有資方都在恐慌拋售，咱們的盤子被直接清零了！」
馬雲飛張著嘴，吸不進一絲空氣。
雙腿像被抽了骨頭，膝蓋猛地一彎。
「砰」的一聲，他重重跪在舞台的木地板上。
西裝褲管在粗糙的木板上蹭出一片灰。
「不可能……我們帳上還有五十億的現金流……」
他牙齒打戰，舌頭攪在一起，連話都說不利索。
「沒用了！全被凍結了！」
副總裁的聲音透著死灰般的絕望。
「海外證監會剛剛下發了強制退市通知。」
「咱們洗錢的帳本不知道被哪個神仙捅到了國際金融局，現在全球通緝令都發了。」
「馬總，公司沒了，我們準備跳樓吧。」
電話「吧嗒」一聲掛斷。
盲音在空蕩蕩的舞台上迴蕩。
馬雲飛癱坐在地上。
昂貴的理察米勒手錶磕在木地板上，錶盤玻璃碎了一角。
他雙手死死抓著自己塗滿髮膠的頭髮，把頭皮抓出幾道血印子。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猛地趴在地上，乾嘔出一口黃水。
剛才還高高在上的科技新貴，現在像一條被人打斷脊樑的野狗。
禮堂里安靜得嚇人。
所有人看著這一幕，連呼吸都忘了。
三分鐘。
就因為蘇木在台下站了三分鐘。
一個估值幾百億的上市集團，直接灰飛煙滅。
禮堂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警笛聲。
紅藍相間的爆閃燈光，穿透禮堂高處的玻璃窗，打在天花板上。
刺耳的剎車聲在門外連成一片。
厚重的隔音門被人在外面一腳踹開。
八個穿著黑色制服、全副武裝的調查局探員沖了進來。
帶頭的中年探員手裡拿著一張蓋著紅章的逮捕令。
黑色戰術靴踩在紅地毯上，發出沉悶有力的腳步聲。
探員大步衝上舞台，從腰間拔出銀色的手銬。
根本不給馬雲飛說話的機會。
一把反扭住他的胳膊，將他的臉死死按在剛才吐出的黃水旁邊。
「咔嚓。」
手銬咬合，死死鎖住馬雲飛的手腕。
「馬雲飛，涉嫌特大金融詐騙、洗錢及竊取國家機密。」
探員面無表情地甩出罪名。
「帶走！」
兩個壯漢一左一右，像拖死豬一樣把馬雲飛架了起來。
馬雲飛的雙腳拖在地上，皮鞋尖蹭著木板。
路過第三排過道時。
他死灰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木。
看著那雙藍色的塑料拖鞋，他突然爆發出一陣癲狂的慘笑。
笑得眼淚混合著鼻涕流了一臉。
他終於明白，自己到底惹到了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探員粗暴地把他推出禮堂大門。
警車車門重重關上，警笛聲呼嘯著遠去。
直到聲音徹底消失。
禮堂里的幾千個學生才像炸了鍋一樣，轟地一聲爆發出來。
前排的副校長們慌亂地擦著冷汗，組織學生撤場。
人群像潮水一樣往門外涌。
蘇木沒動，他站在原地，等著大部隊先走。
王浩和李明靠在牆根，看蘇木的眼神已經完全超出了人類的認知。
兩人連話都不敢說一句。
大禮堂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空氣里還殘留著各種氣味混雜的悶熱。
蘇木轉過身，準備招呼兩人回宿舍補覺。
一陣濃烈刺鼻的香奈兒五號香水味，突然順著過道的風飄了過來。
一個穿著緊身包臀裙的女生踩著細高跟鞋。
手裡挽著一個紅色的古馳亮皮小包。
她腰肢扭出誇張的幅度，刻意避開旁邊的王浩，徑直走到蘇木面前。
這是夏晚晴的同寢室室友，孫倩。
孫倩停在離蘇木不到半米的地方。
劣質的粉底在燈光下反著光，她撩了一下栗色的波浪捲髮。
紅唇勾起一個自認完美的笑，聲音甜得發膩。
「蘇木，真沒看出來，你平時藏得這麼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