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鵬的乾嚎聲順著警車的鐵皮縫隙鑽出來。
警笛聲被紅膠操場上的熱浪切得支離破碎。
越來越遠,直到連個尾音都聽不見。
三萬人的操場,死一樣寂靜。
風把主席台上碎裂的電腦塑料殼吹得在木板上滾動,發出咔噠咔噠的輕響。
頭頂的太陽很毒,烤得塑膠跑道散發出一股刺鼻的橡膠味。
但全場沒有一個人覺得熱。
所有人的後背都掛著一層冰涼的冷汗。
幾萬道視線像被強力磁鐵吸住。
齊刷刷轉過來,死死黏在隊伍最後排的那個男生身上。
王浩咽了一大口乾沫。
喉結在脖子上劇烈滑動,發出咕嚕一聲。
他離蘇木最近,兩條腿肚子控制不住地打著擺子。
汗水糊住了王浩的眼睛,他連抬手擦一下都不敢。
張豪更是把頭死死埋在胸口,恨不得在塑膠跑道上刨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主席台上。
副校長拿著麥克風的手懸在半空。
他看著大屏幕上還沒關掉的受賄帳本,覺得胸口發悶。
冷汗把白襯衫徹底濕透,緊緊貼在滿是肥肉的後背上。
他不敢說話,連宣布散會的勇氣都沒有。
蘇木坐在借來的塑料摺疊凳上。
手裡那瓶早就喝空的礦泉水瓶,被他捏得癟了下去。
塑料瓶身發出清脆的嘎吱聲。
從趙鵬衝上主席台,到警車把人拖走。
整整二十分鐘。
蘇木連屁股都沒挪動一下。
沒有跳上台去辯解。
沒有拿麥克風去澄清那個殺人視頻的真假。
他只是坐在那,甚至還打了兩個無聊的哈欠。
現在戲看完了。
蘇木把捏扁的空瓶子扔進腳邊的垃圾袋。
站起身。
鐵管凳腿在地磚上蹭出短促的摩擦音。
他身上穿著一件三十塊錢的灰色地攤防曬外套。
拉鏈沒拉。
蘇木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劣質的金屬拉鏈頭。
往上一拉。
「嘶啦。」
拉鏈咬合的聲音在死寂的方陣里格外清晰。
他把雙手插進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兜里。
腳上的藍色塑料拖鞋踩在跑道上。
轉身,朝著操場出口走去。
沒有看主席台上的副校長,也沒看周圍幾萬名嚇破膽的師生。
擋在前面的經管學院學生,像見了鬼一樣。
瘋狂往兩邊擠。
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踩出一條兩米寬的通道。
有人踩到了別人的腳。
被踩的人死死咬住下嘴唇,硬是沒發出一聲痛呼。
蘇木走得很慢。
塑料拖鞋吧嗒吧嗒地拍打著地面。
走到操場邊緣。
那個發帖的陳東正癱在草坪上。
他看著蘇木走過來,嚇得褲襠一熱,黃水直接尿了出來。
騷臭味散開。
蘇木連眼皮都沒往下掃一下。
直接越過他,走向了林蔭道。
他不屑於解釋。
巨龍不需要向螞蟻證明自己沒有踩死螞蟻的意圖。
這種完全無視一切流言蜚語、把所有陰謀算計當成空氣的姿態。
比任何聲嘶力竭的自證清白都要恐怖一萬倍。
這就是真正的降維打擊。
傲慢到了骨子裡,連踩你一腳都嫌髒了鞋。
江海市北城,一家隱秘的私人會所頂層。
幾個僥倖沒在帝王飯店被牽連的傳統大亨,正聚在一起。
桌上的上等雨前龍井早就涼透了。
投影幕布上,放著操場上的監控畫面。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怪物。」
一個搞物流起家的胖老闆跌坐在真皮沙發上。
手裡的紫砂茶杯掉在地毯上,茶水潑了一地。
「瑞士銀行的絕密保險柜,他幾秒鐘就能把底細扒出來公放!」
「趙鵬他爹好歹也是個實權局長,就這麼被自己兒子一波送進去了!」
旁邊的老蛇也在。
那天在帝王飯店磕破了的額頭,現在還貼著一塊白紗布。
他看著屏幕上蘇木插著口袋離開的背影。
渾身像篩糠一樣劇烈抖動。
「別查了……把所有派出去打聽的人全撤回來。」
老蛇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桌面。
「這根本不是我們能碰的存在。」
「誰敢再去試探他,我第一個活剮了他!」
南城,廢棄修理廠改建的地下賭場裡,煙霧繚繞。
黑水幫殘存的幾個堂主圍坐在破沙發上。
雪茄燒到了手指頭,燙出一股烤肉的焦糊味。
沒人喊疼。
帶頭的刀疤臉猛地站起來。
他抓起桌上的玻璃菸灰缸,狠狠砸在掛在牆上的液晶電視上。
「砰!」
屏幕瞬間炸開一片蜘蛛網般的裂紋。
冒出一股黑煙,徹底黑屏了。
「老大,咱們還買不買水軍接著黑他?」
旁邊一個小弟結結巴巴地問,雙腿還在發抖。
刀疤臉反手就是一個大耳光,抽在小弟臉上。
打得小弟嘴角直接撕裂,吐出兩顆帶血的槽牙。
「黑你媽!」
刀疤臉扯著嗓子咆哮,眼珠子紅得像要滴血。
「人家連看都不看一眼!你拿什麼黑!」
「通知所有檔口,關門!停業!」
「把場子裡的現金全帶上,買去東南亞的黑船票,今晚就滾出江海市!」
江海市的暗流,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
那些原本躲在暗處、企圖借著殺人視頻把蘇木拉下水的勢力。
此刻全被一股深不見底的絕望徹底淹沒。
面對一個隨時能把他們祖宗十八代底細全掀翻、自己卻連句廢話都懶得說的神明。
所有的算計都成了可笑的小丑雜耍。
再也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對那個穿著塑料拖鞋的年輕人,生出一絲一毫的試探之心。
蘇木獨自走在江海大學的林蔭道上。
身後操場上的三萬人還在發愣,沒人敢提前散場。
他覺得耳根子終於清淨了。
初秋的太陽已經開始偏西。
走到學校南門。
伸縮鐵門大開著。
校門外的街道上,幾個賣烤冷麵和煎餅果子的小攤販正在出攤。
三輪車的鐵皮案板被颳得滋啦作響。
蔥花和劣質火腿腸在鐵板上煎出了一股濃烈的油脂香味。
蘇木摸了摸肚子。
早上就吃了一根油條。
剛才在操場坐了半天,胃裡空蕩蕩的直冒酸水。
他走到一個賣烤冷麵的攤子前。
「老闆,來份烤冷麵,加兩個蛋,多放香菜。」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脖子上搭著條毛巾。
熟練地打蛋,鐵鏟翻飛。
「好嘞小伙子,十二塊。」
蘇木站在路邊等。
抬起頭,看著天邊的夕陽。
橘紅色的晚霞像火燒一樣鋪滿了半邊天。
映在路邊的玻璃櫥窗上,紅彤彤的一片。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伸手進褲兜,準備拿手機掃碼付錢。
剛捏住那部碎了屏幕的舊安卓手機。
大腿內側突然傳來一陣非常強烈的震動。
不是普通的來電震動。
頻率極快,帶著一種讓人神經緊繃的微弱麻痹感。
蘇木掏出手機。
屏幕沒有亮起微信的掃碼界面。
而是直接彈出了系統那熟悉的半透明面板。
純黑色的底色上,血紅色的倒計時數字在瘋狂跳動。
【叮。】
【檢測到宿主已完成江海市新手村的絕對制霸。】
【當前區域聲望值已達上限,威懾進度百分之百。】
【隱藏主線條件滿足。】
機械的電子音在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震得太陽穴兩邊的血管突突跳了兩下。
【系統即將進行跨版本終極更新。】
【更大版圖已鎖定:京城世家圈。】
【地圖開啟倒計時:10,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