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沉重的金屬機械咬合聲在海面上炸開。
驅逐艦前甲板上。
兩座雙聯裝的主艦炮緩緩轉動。
黑洞洞的粗大炮管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死氣，一點點壓低角度。
死死鎖定了十海里外的惡魔礁。
遊輪甲板上。
王浩雙手死死捂住耳朵，鼓膜被機械轉動的轟鳴聲震得生疼。
他躲在沙灘椅後面，大口大口地喘氣。
肺里全是海風帶來的濃烈柴油味和火藥味。
張豪癱坐在地上，褲襠濕了一大片。
手裡的高腳杯碎片扎破了掌心，血珠子冒出來，他連哼都沒哼一聲。
夏晚晴抓著蘇木衣角的手指已經僵硬了。
她呆呆地看著遠處那三頭黑色的深海巨獸。
核潛艇外殼上的海水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
這超出了一個普通女大學生的認知極限。
蘇木拍了拍夏晚晴的手背。
手指帶著一點溫度，強行把她的手指掰開。
「在這等我。」
蘇木聲音很平，沒有多餘的廢話。
他轉身，雙手撐著遊輪白色的玻璃護欄，直接翻了過去。
驅逐艦側面的艙門緩緩降下。
一艘黑色的軍用衝鋒艇「砰」的一聲砸進海里。
白色的浪花濺起兩米多高。
蘇木順著遊輪側面的軟梯滑下去，穩穩落進衝鋒艇里。
右腳的藍色塑料拖鞋在半空中掛到了繩結，直接掉進了波濤洶湧的大海。
蘇木皺了下眉。
光著一隻腳踩在衝鋒艇的防滑鋼板上，有點硌腳。
旁邊的黑衣傭兵單膝跪地。
雙手捧著一雙嶄新的黑色高幫戰術靴，遞了過來。
蘇木拉開舊帆布鞋的鞋帶，把兩隻破鞋踢到一邊。
套上戰術靴，手指翻飛繫緊鞋帶。
真皮的質感有些硬，包裹住小腿，踩在鋼板上發出沉悶的篤響。
「出發。」
蘇木下令。
衝鋒艇尾部的四個大馬力螺旋槳同時咆哮。
船頭像一把黑色的尖刀，撕開深藍色的海面。
拖著一條長長的白色尾跡，像離弦的箭一樣扎向十海里外的惡魔礁。
惡魔礁是一座由灰白色火山岩構成的荒島。
血狼傭兵團的基地就建在島嶼最高處。
刺耳的防空警報聲在島上空盤旋。
首領獨眼狼趴在沙袋壘成的掩體後面。
他手裡抓著軍用高倍望遠鏡，手心全是滑膩的冷汗。
望遠鏡的邊緣撞在眉骨上，硬生生磕出一道紅印。
獨眼狼看著海面上那三艘核動力潛艇，喉結艱難地滾了兩下。
口水咽下去，颳得嗓子生疼。
「老大，打嗎？」
旁邊的一個黑人傭兵扛著RPG火箭筒，腿肚子打著擺子。
牙齒磕碰出得得的聲音。
「打你媽！」
獨眼狼反手一巴掌抽在黑人臉上。
黑人被抽得原地轉了半圈，火箭筒差點走火。
「那是龍騰的遠洋艦隊！人家主炮一輪齊射，這破島連塊整石頭都剩不下！」
他扯下自己那件發黃的防彈背心。
又脫下裡面的白襯衫，找了根生鏽的鋼管綁上。
雙手舉著鋼管，用力伸出掩體外瘋狂揮舞。
白色的襯衫在帶著腥味的海風中獵獵作響。
沒骨氣，但也比碎成肉渣強。
整個惡魔礁的火力點瞬間啞火，連一聲槍響都沒敢發出來。
衝鋒艇靠岸。
船頭重重撞在島嶼邊緣的水泥防波堤上，發出一聲悶響。
水花濺在碼頭上。
蘇木站起身。
黑色的戰術靴跨出船舷，踩在惡魔礁粗糙的水泥地上。
軍靴底摩擦沙礫，發出沙沙的聲響。
島上已經站滿了人。
不是血狼的傭兵。
而是一排排全副武裝的重裝士兵。
他們穿著統一的暗黑色單兵作戰服，防彈頭盔下的面罩遮住臉。
手裡端著加裝了消音器的黑色突擊步槍。
這是隨潛艇先一步潛水登島的龍騰私人近衛軍。
看到蘇木踏上島嶼。
兩百名像鐵塔一樣的重裝士兵齊刷刷立正。
「唰！」
兩百把突擊步槍同時拍在胸前的防彈插板上。
撞擊聲整齊劃一，像平地炸起的一聲悶雷。
震得防波堤邊緣的碎石子直往下掉。
「王！」
兩百個喉嚨里同時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吼聲。
聲音撕裂了海島上空的雲層，在空曠的海面上久久迴蕩。
防波堤後面的空地上。
林清雪和幾個同行的女大學生，還有十幾個江海市的富二代。
正被粗糙的麻繩反綁著雙手，按坐在泥地里。
林清雪那條高定的白色長裙沾滿了黑泥，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
手腕被麻繩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旁邊的一個女生早就哭啞了嗓子，這會兒只會呆呆地抽噎。
他們聽到吼聲，齊齊抬起頭。
看著從兩排重裝士兵中間走過來的那個男人。
蘇木上身還是那件洗得發黃的舊T恤。
下身穿著灰色的寬鬆短褲。
腳上卻踩著一雙帶著殺氣的軍靴。
他單手插在短褲口袋裡，走得很隨意。
兩旁的殺戮機器齊刷刷低著頭，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生怕驚擾了他。
這哪裡是什麼大一新生。
這種把核潛艇當玩具，讓無數精銳傭兵低頭稱王的恐怖排面。
明明就是割據一方、主宰生死的戰爭領主。
林清雪忘了手腕上的疼。
她呆呆地看著蘇木，胸口像被人重重錘了一拳。
她想起前幾天在學校報到廣場上。
自己舉著那張發黃的婚書，當著全校的面施捨般地向他逼婚。
當時蘇木拒絕了她，說只想體驗普通的宿舍生活。
她當時還覺得這個男人不識抬舉。
現在看來，人家是真的在體驗生活，而自己就像個自以為是的跳樑小丑。
臉頰不受控制地一陣陣發燙。
旁邊一個富二代直接嚇尿了褲子。
淡黃色的液體順著名牌西褲往下流，在泥地里洇出一小片水漬。
「我靠……在食堂吃八塊錢拌麵的大佬……」
富二代牙齒打著戰，聲音比蚊子還小，生怕被那些端槍的士兵聽見。
他們本以為自己被綁架是在拍好萊塢大片。
可空氣里濃重的硝煙味和血腥味提醒他們，這都是真金白銀的戰爭。
蘇木沒在人群前停留。
他目光掃過林清雪，確認她沒缺胳膊少腿，便收回了視線。
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說。
他徑直走向不遠處那棟用鐵皮和水泥搭成的兩層小樓。
那是血狼首領的辦公室。
獨眼狼正跪在樓門口。
雙手抱頭，把臉死死貼著滾燙的泥地。
蘇木從他身邊走過，帶起一陣帶著海腥味的風。
獨眼狼連大氣都不敢出，汗水把後背濕得透透的。
蘇木走到辦公室那扇包著鐵皮的厚重木門前。
他沒用手去推。
抬起右腿。
黑色的戰術靴狠狠踹在門板中央。
「砰！」
一聲巨響。
門鎖直接崩碎，木門從合頁上斷裂。
半扇門板飛進屋裡，砸翻了正中央的玻璃茶几。
木屑和玻璃碴子四處飛濺，砸在地板上沙沙作響。
蘇木踩著一地狼藉走進去。
屋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劣質雪茄味和汗臭味。
他伸手拍了拍T恤上沾到的幾點木屑。
目光落在寬大的實木辦公桌上。
那裡放著一台黑色的加密衛星電話。
就在這時。
「滴——滴——」
衛星電話突然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急促的電子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
來電顯示是一串長長的加密亂碼。
但在亂碼下方。
清晰地顯示著一個由金幣和十字架組成的財團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