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色的光芒穿透了老頭乾枯的指縫。
像一顆刺眼的信號彈,直接扎破了茶樓老舊的木窗欞。
紅光直衝江海市悶熱的夜空,鑽進漆黑的雲層里。
把半邊天染成了一片暗紅。
「嗷——」
幾乎是紅光炸開的同一秒。
遠處的西郊深山裡,傳出三聲猶如實質的長嘯。
聲音沉悶,像是重型卡車在按喇叭。
聲波滾滾而來,震得茶樓里殘存的幾塊玻璃窗嘩啦啦亂響。
桌上的碎茶杯片跟著在木板上跳動。
趙剛捂著斷裂的手腕。
額頭上的冷汗像水洗過一樣往下淌,滴在西裝衣襟上。
他死死盯著窗外的夜空,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老闆,這是隱世家族的穿雲符。」
趙剛咽了一口乾沫,聲音抖得厲害。
「他們在召集山門裡的老怪物。」
蘇木坐在硬邦邦的太師椅上。
他拿大拇指蹭了一下左耳垂上那道細微的血口子。
「去樓下大門口待著。」
蘇木沒看趙剛,目光落在地上的碎木頭裡。
「別在這礙腳。」
趙剛不敢違抗。
他忍著手腕的劇痛,撿起地上的手槍,連滾帶爬地順著樓梯跑了下去。
皮鞋踩在樓梯板上,發出雜亂的咚咚聲。
二樓徹底清靜了。
只剩下那個斷了右臂的老頭,躺在廢墟里艱難地倒氣。
胸口像破風箱一樣呼嚕作響。
半小時不到。
茶樓外的夜風突然變得狂躁。
青石板巷子兩旁的老槐樹被風壓吹得彎了腰。
枯黃的樹葉打著旋兒飛上二樓的破窗戶。
三道灰色的殘影從巷子盡頭的屋脊上掠過來。
腳尖在青磚牆頭上輕輕一點。
踩碎了幾片年代久遠的青瓦,發出細碎的脆響。
人影沒有減速。
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接從碎裂的窗口沖了進來。
「砰!」
三雙圓口黑布鞋同時踩在水曲柳木地板上。
巨大的下墜力道,直接把木地板踩出三個淺坑。
木刺崩飛。
這是三個白髮蒼蒼的老頭。
穿著一模一樣的灰色長袍,領口繡著金色的古老篆字。
每個人都雙手背在身後。
下巴揚得很高。
渾濁的老眼裡透著一股視凡人如草芥的傲慢。
帶頭的老頭鼻樑上長著一顆肉瘤。
他目光掃過狼藉的茶樓,落在那個血肉模糊的外門長老身上。
臉上的橫肉劇烈抽搐了兩下。
肉瘤跟著一顫一顫。
「大長老……」
地上的老頭吐出一大口帶內臟碎片的血沫。
僅剩的左手哆嗦著,指向坐在椅子上的蘇木。
「殺了他……他廢了我的毒砂掌……」
肉瘤老頭轉過頭。
目光像兩把刀子,死死釘在蘇木身上。
當看清蘇木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還有腳下那雙十幾塊錢的藍色塑料拖鞋時。
他發出一聲乾裂的冷笑。
「老夫閉關十年。」
肉瘤老頭往前邁了一步,長袍下擺無風自動。
「現在的世俗界,已經狂妄到讓一個要飯花子來挑釁龍門了?」
他把背在身後的手抽出來。
骨節粗大的雙手捏得嘎巴直響。
「敢動我龍門的人,今天老夫要把你的筋一寸寸抽出來。」
「把你的皮完整扒下來點天燈!」
蘇木坐在椅子上。
左腳的拖鞋有些不跟腳,他拿大腳趾用力勾住塑料鞋面。
抬起手,捂著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眼角擠出半滴生理性淚水。
「你們隱世家族的人。」
蘇木放下手,慢吞吞地站起身。
拖鞋在木地板上蹭出沙沙的輕響。
「是不是共用一個詞庫?除了抽筋扒皮,就不能換點新鮮詞?」
「找死!」
肉瘤老頭左邊的一個瘦高老頭厲喝出聲。
他脾氣最爆。
雙腳在木地板上猛地一踏,地板直接碎成兩半。
整個人像一顆灰色的炮彈,直奔蘇木撲過來。
乾枯的十指彎曲成爪。
指尖泛著令人作嘔的青黑色真氣。
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插蘇木的咽喉和心臟。
這是龍門的殺招,碎喉鷹爪功。
只要挨上一下,喉骨就會碎成粉末。
蘇木沒退。
他迎著刺骨的爪風,往前跨了半步。
藍色的塑料拖鞋精準地踩在一塊碎玻璃上。
玻璃化為齏粉。
他不躲不閃。
右手握緊成拳,腰部脊椎像一條大龍猛地一擰。
系統賦予的武道宗師內力,瞬間灌注進右臂。
沒有花哨的真氣外放。
只有純粹到極致的肉體爆發力,直接打出一聲音爆。
一記最古樸、最基礎的直拳。
失傳古拳法,半步崩拳。
拳頭後發先至。
狠狠砸在瘦高老頭引以為傲的鷹爪中央,順勢砸塌了他的鼻樑。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響在茶樓里炸開。
瘦高老頭的指骨根根折斷。
鼻樑骨被巨大的衝力直接砸進了面部深處。
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整個人以比來時快一倍的速度倒飛出去。
「嘩啦!」
身體撞碎了身後的紅木雕花屏風。
摔在牆角的盆栽上。
砸碎了青花瓷花盆,泥土混合著他臉上的鮮血流了一地。
當場昏死過去,生死不知。
肉瘤老頭和另外一個矮胖老頭愣住了。
他們瞪大眼睛,眼底全是不可置信。
剛剛那一拳太快了。
快到他們兩個老怪物連殘影都沒捕捉到。
純憑外功力量,一拳打碎了加持著內家真氣的鷹爪?
「一起上!」
肉瘤老頭驚怒交加,發出一聲怒吼。
兩人一左一右,同時撲向蘇木。
肉瘤老頭雙掌翻飛,掌心赤紅,帶著一股灼熱的火毒掌風。
矮胖老頭則貼地滑行,一條粗壯的右腿像鋼鞭一樣掃向蘇木的下盤。
蘇木站在原地。
身體微微往右側傾斜,避開了那股灼熱的火毒掌風。
掌風擦著他的肩膀過去,把後面的木板牆打出一個焦黑的手印。
蘇木抬起左手。
反手一記大耳光,掄圓了抽在肉瘤老頭的臉上。
「啪!」
耳光聲響亮得像放了個二踢腳。
肉瘤老頭被打得凌空翻轉了三百六十度。
半邊臉瞬間腫成了紫青色的爛茄子。
半口黃牙混合著血水,在半空中吐出一道紅色的拋物線。
重重摔在八仙桌的殘骸里。
同一秒。
矮胖老頭的掃堂腿已經貼著地面踢了過來。
褲腿帶著悽厲的風聲。
蘇木抬起右腿。
穿著藍色塑料拖鞋的腳板,直接迎著掃堂腿踩了下去。
腳心准准地踩在矮胖老頭的小腿脛骨上。
腿部肌肉猛地下壓。
「咔噠。」
一聲讓人毛骨悚然的骨折聲。
那條練了六十年鐵腿功的小腿,直接從中間折成了九十度。
矮胖老頭抱著斷腿。
在滿是碎木屑的地板上瘋狂打滾。
慘叫聲悽厲刺耳,眼淚和冷汗糊了滿臉。
肉瘤老頭剛從廢墟里掙扎著爬起來。
吐出一大口血沫。
還沒等他站穩腳跟。
蘇木已經到了他面前。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一把掐住了他脖子。
五根手指像鋼筋一樣收緊。
直接把這個名震古武界的老祖宗,像拔蘿蔔一樣從地上提了起來。
雙腳懸空,不斷亂蹬。
「閉關十年。」
蘇木單手舉著他,聲音里透著無聊的冷漠。
「就練出這一身不經打的軟骨頭?」
蘇木手腕一抖。
直接把肉瘤老頭狠狠往下一砸。
「轟!」
老頭的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水曲柳木地板上。
木板直接被砸出一個大坑。
樓下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老頭的四肢關節在這一下恐怖的撞擊中,全部脫臼。
身體軟成了一灘爛泥。
戰鬥結束得太快。
從三個老怪物裝逼破窗而入,到全部癱瘓在地。
連三十秒都不到。
茶樓二樓徹底變成了一片慘不忍睹的廢墟。
木板斷裂、桌椅粉碎。
三個平時在隱世家族裡受人跪拜的老祖宗。
此刻鼻青臉腫,骨斷筋折。
像三條被人打斷脊樑的死狗,癱軟在灰土和血水裡。
肉瘤老頭躺在深坑裡。
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往外嘔著鮮血。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那個慢慢走過來的年輕人。
藍色的塑料拖鞋踩在碎木屑上。
發出沙沙的聲音。
老頭的心臟猛地縮緊。
瞳孔里倒映著蘇木那張毫無波瀾的臉。
蘇木明明沒有刻意釋放任何內力。
但老頭突然感覺到了。
從蘇木走路的步伐、呼吸的細微節奏。
甚至是肌肉那種渾然天成的律動中。
一股古老恐怖的武道氣息,像一座不見底的深淵,直接籠罩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