燙金的大紅請帖舉在半空。
肉瘤老頭的手臂抖得像是在抽風。
紙張摩擦的細微聲響在廢墟般的茶樓里迴蕩。
封皮上的金龍圖騰在殘破的白熾燈光下反著光。
這東西要是放在外面的隱世家族裡。
能引起一場屠門的血雨腥風,讓無數古武高手搶破頭。
蘇木靠在太師椅上。
目光落在那張請帖上。
眼神里連半點波瀾都沒有。
他覺得這紅色有些刺眼,像路邊電線桿上貼的劣質GG。
他伸出兩根手指。
把請帖從老頭乾枯的手裡夾了過來。
紙板挺硬,邊緣有些硌手。
帶著老頭身上的冷汗,摸起來發潮。
蘇木連翻開看一眼的興致都沒有。
手腕一抖。
「啪嗒。」
大紅請帖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隨意的拋物線。
精準地掉進了八仙桌殘骸旁邊的一個竹編垃圾簍里。
跟一堆擦過桌子的髒紙團、茶葉沫子混在一起。
半截金龍圖騰被一張油膩的餐巾紙蓋住了。
肉瘤老頭愣住了。
下巴磕在木板上,連傷口的疼都忘了。
旁邊那個斷腿的矮胖老頭,還有剛甦醒的瘦高老頭。
三人呆呆地盯著那個垃圾簍。
那是華夏武林盟主的象徵。
是可以號令數萬隱世武者、坐擁無盡資源的神物。
就這麼當垃圾扔了?
「什麼武林盟主。」
蘇木把大拇指上的黑鐵扳指褪下來。
隨手揣進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兜里。
金屬撞擊大腿,發出一聲悶響。
「我每天忙著上課睡覺,沒空管你們山里那些破事。」
他拍了拍手心沾上的一點灰塵。
藍色的塑料拖鞋在地板上蹭了一下。
「我也不是你們什麼祖師爺。」
「我只是個稍微懂點皮毛的普通學生。」
三個老頭趴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冷汗把他們灰色的長袍徹底浸透,緊緊貼在脊背上。
懂點皮毛?
一根手指震碎練了四十年的毒砂掌。
一記直拳干廢足以碎石的鷹爪功。
把三個在山門裡呼風喚雨的老怪物打成一灘爛泥。
這叫懂點皮毛?
但沒人敢反駁,他們只能把臉死死貼著碎木屑。
蘇木站起身。
拖鞋踩著一塊碎玻璃,發出嘎吱的摩擦聲。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樓梯口捂著手腕的趙剛。
「叫鐵手帶人過來。」
蘇木打了個哈欠,困意又涌了上來。
眼角擠出一滴生理性的淚水。
「把這幾個垃圾裝進麻袋,扔回西郊的深山老林里。」
趙剛忍著手腕骨裂的劇痛,猛地點頭。
額頭上的汗珠甩在地板上。
「明白,老闆。」
蘇木低下頭,看著腳邊的肉瘤老頭。
夜風吹進破碎的窗戶,帶著點江水的涼意。
「回去告訴你們山裡的那些老不死。」
蘇木的聲音不大,卻像巨錘一樣砸在老頭的心口上。
「江海市,是我的地盤。」
「從今天起,古武界的人敢踏進這城市半步。」
「我就平了你們的山門。」
「讓你們連要飯的地方都沒有。」
肉瘤老頭渾身打了個激靈。
傷口撕裂的劇痛被無限放大的恐懼壓制。
「謹遵法旨!」
他拼盡全力磕頭,額頭砸在木板上咚咚直響。
木刺扎進額頭也毫無知覺。
撿回一條命的狂喜淹沒了斷骨的絕望。
十幾分鐘後。
三輛黑色的猛禽皮卡停在茶樓外的青石巷子裡。
沉重的柴油發動機在夜色中低吼。
鐵手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暗影衛隊衝上二樓。
黑衣人們一言不發,撐開三個粗糙的編織袋。
像裝死豬一樣,把三個斷手斷腳的老祖宗粗暴地塞了進去。
老頭們疼得直抽抽,卻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半聲慘叫。
封口用尼龍扎帶死死紮緊。
黑衣人把麻袋扛在肩膀上,大步往樓下走。
皮鞋踩在木質樓梯上,發出沉悶的轟隆聲。
趙剛安排人清掃地上的血跡和碎玻璃。
蘇木沒留下來看。
他走下樓梯,鑽進停在巷口的一輛防彈SUV后座。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血腥味。
他靠著真皮座椅,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這一夜的清洗。
徹底掃清了江海市所有的地下污垢。
也掃平了暑假最後的這一點雜音。
整座城市在接下來的一個多月里,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寧靜。
沒人敢鬧事,沒人敢越界。
各大財閥和灰色勢力夾起尾巴做人,連大聲喘氣都不敢。
龍騰商會的規矩成了唯一的鐵律。
時間過得飛快。
兩個月的暑假轉眼就到了頭。
九月的秋風颳過江海市的街道。
吹散了整整一個夏天的悶熱燥氣。
路邊的法國梧桐葉子邊緣泛起了一圈枯黃。
打著旋兒落在柏油馬路上。
空氣里多了一絲涼爽。
江海大學的南門外。
人聲鼎沸,車水馬龍。
紅色的迎新橫幅掛在鐵柵欄上,隨風飄動。
油墨的味道混著汽車尾氣撲面而來。
到處都是拉著行李箱的青澀面孔。
父母提著大包小包,在校門口叮囑著什麼。
塑料輪子壓過減速帶,發出連成一片的咔噠聲。
一輛綠色的計程車靠邊停下。
剎車皮發出輕微的尖嘯。
車門推開。
蘇木邁出一條腿,踩在乾燥的水泥地上。
他今天沒穿那雙藍色的塑料拖鞋。
換上了一雙洗得很乾淨的白色回力帆布鞋。
鞋邊有些泛黃。
身上穿了件寬鬆的淺灰色連帽衛衣。
背上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
包帶邊緣磨出了線頭。
蘇木關上車門。
抬頭看了一眼江海大學那塊刻著燙金大字的花崗岩校牌。
早上的陽光打在臉上,有些晃眼。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提了一下雙肩包的肩帶。
蘇木邁開腳步,混在熙熙攘攘的新生人群里。
再次踏入了這扇熟悉的校門。
迎來了大二開學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