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雪。」
器材室里安靜了一拍，然後響起一陣壓低了聲音的議論。
不少人轉頭往靠窗那個方向看。
江映雪合上手裡的樂譜，站起來，往前面走。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襯衫，頭髮散在肩上，臉上沒什麼表情，整個人清清爽爽的。
她走到前面，先跟林悅悅點了點頭。
兩個人似乎認識，林悅悅笑著跟她打了個招呼，語氣挺熟絡：「映雪，你準備表演什麼？」
「學姐，我就彈鋼琴吧！」江映雪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林悅悅點了點頭，笑容裡帶著幾分期待：
「可以的上次新生晚會你的鋼琴可是驚艷四座，我記得你那個水平，怕是早就過了八級了吧？」
江映雪微微彎了一下嘴角：「嗯，家裡讓我拜了方茵老師。」
「方茵」兩個字一出口，器材室里安靜了一拍，然後嗡地一聲炸開了。
「方茵？是那個方茵嗎？」
「國家特級鋼琴大師那個方茵？在國際上拿過金獎的？」
「還能有哪個方茵，就她！華人鋼琴家裡最頂尖的那幾個之一！」
「我去，江映雪是方茵的學生？那她家裡得是什麼背景啊？方茵收學生出了名的挑，沒點關係和底子根本進不了門。」
「怪不得她氣質那麼好，跟著大師學琴，能一樣嗎？」
幾個男生的眼神明顯變了，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目光。
有人已經開始盤算著等會兒怎麼去搭話，怎麼把微信要過來。
雖然大概率會被拒絕，但萬一呢？萬一人家就喜歡自己這款呢？
江映雪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走到鋼琴前面坐下來。
器材室里有三架鋼琴，她選了最裡面那架三角鋼琴，琴蓋掀著，黑白鍵擦得鋥亮。
她把手放在琴鍵上，手指修長白皙。
然後她開始彈。
第一個音出來，器材室里就徹底安靜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她的指法乾淨利落，節奏穩得像節拍器，力度控制得恰到好處，輕重緩急之間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自信。
曲子選的是一首經典的鋼琴練習曲，不算特別難，但細節極多，稍有不慎就會露出破綻。
江映雪從頭到尾一個音都沒錯，每一個裝飾音都交代得清清楚楚，連踏板都踩得乾乾淨淨。
所有人都聽進去了。
剛才還在交頭接耳的人閉上了嘴，低頭看手機的人抬起了頭，連角落裡那個一直在調吉他弦的男生也停了手，轉頭看向鋼琴的方向。
一曲終了，最後一個和弦在空氣中震了幾秒才消散。
江映雪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然後站起來，朝台下微微欠了欠身。
掌聲響了起來，比之前任何一個節目都熱烈。
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鼓得手掌通紅。
好幾個男生從座位上站起來往前湊，圍在鋼琴旁邊，七嘴八舌地開口。
「江同學，你彈得太好了！」
「江同學，能不能加個微信？以後有鋼琴方面的問題想請教你。」
「江同學，你平時在哪個琴房練琴？我可以去觀摩嗎？」
江映雪站在人群中間，表情沒什麼變化，語氣淡淡的：「不好意思，我不太加陌生人微信。」
她說完，從人群的縫隙里側身走出來，回到自己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那幾個男生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臉上多少有點掛不住，但也沒人敢再追上去。
林悅悅站在前面，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一下。
她對這個場面見怪不怪了，江映雪從入學第一天起就是各種男生圍追堵截的對象，能撐到現在還沒被煩死已經算她脾氣好了。
陳之行一直站在林悅悅旁邊，這會兒也看了江映雪那邊一眼。
但他沒動，腳底下生根了一樣釘在林悅悅身側。
他心裡有本帳，江映雪可能家底也不差，但具體什麼來頭還不清楚。
而林悅悅家他是知根知底的，那背景擺在那兒，實打實的。
舔一個已知的，比賭一個未知的划算多了。
又上了幾個人表演，水平參差不齊，但氣氛一直挺熱鬧。
然後主持人翻到下一頁名單，頓了一下，抬頭在人群里找了一圈。
「下一個，李航。」
器材室里又安靜了一拍。
不少人的目光往李航這邊轉過來。
這個名字在座的都聽過，新生晚會壓軸唱《青花瓷》的那個，開學典禮上代表新生發言的那個。
雖然還是個大一新生，但在音樂社裡已經算半個名人了。
李航站起來，沒往麥克風那邊走。
他看了一眼那架三角鋼琴，然後轉頭看向林悅悅，語氣挺自然：「學姐，我能不能也彈鋼琴？」
器材室里安靜了兩秒，然後響起幾聲低低的議論。
「彈鋼琴？他不是唱歌的嗎？」
「唱歌唱那麼好，鋼琴估計也就一般吧。」
「可能看到剛才江映雪彈得那麼好，手癢了想試試？」
「初學者吧，估計是。」
林悅悅也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
她上次在迎新晚會上見識過李航的吉他，那個水平不是一般的好。
鋼琴？她還真不知道。
但憑直覺，李航既然開口了，應該不會太差。
「你會彈鋼琴？」林悅悅的語氣裡帶著幾分驚喜，「可以啊，你試一下。」
李航點了點頭，走到那架三角鋼琴前面。
他跟江映雪彈的是同一架。
他坐下來，屁股壓得琴凳吱了一聲，然後把手放在琴鍵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有期待的，有好奇的，也有幾個抱著看熱鬧心態的。
江映雪也抬起了頭，目光平靜地落在李航身上，沒什麼表情，但也沒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