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遠拿著手機出了會客室，門帶上之後，李航能隱約聽到走廊里傳來他壓低了的說話聲。
王濤坐在旁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在李航和門口之間來迴轉了兩圈，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老闆，你覺得他那邊能批下來嗎？八二分成，這個比例在整個行業里真的沒人敢開口。」
李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挺淡：「他會批的。」
王濤張了張嘴，沒再問了。
他認識李航的時間不長，但已經摸出點規律了。
自己老闆不說沒把握的事。
果然，不到五分鐘，王明遠推門回來了。
他的表情比出去之前鬆快了不少，重新坐下來之後，對著李航點了點頭。
「李總，公司那邊同意了。
八二分成，保底三百八十萬不變。不過有一個條件，這首《夜曲》必須包含在合作里。」
「可以。」
「還有，」王明遠頓了頓，「如果接下來航天音樂工作室有新的作品出來，希望我們可以優先談合作。」
李航點頭：「如果依舊是這樣的分成，沒問題。」
王明遠從公文包里重新拿出一份空白合同，鋪在桌上。
合同的內容李航又過了一遍。
核心條款有三條。
第一條，天和音樂集團獲得《青花瓷》《蘭亭序》《夜曲》三首歌曲的商業使用權，可以在各類平台進行推廣、上架、商演、影視劇配樂等商用場景。
第二條，三首歌曲的正式版權仍歸航天音樂工作室所有，天和不擁有版權，只擁有使用權。
第三條，所有商業收入按八二分成，航天音樂工作室占八成，天和音樂集團占兩成。
合同期限五年，到期可續。
李航看完，拿起筆在甲方那一欄簽了自己的名字，然後蓋上航天音樂的印章。
王明遠也在乙方那一欄簽了字蓋了章。
兩個人交換了合同，各執一份，然後站起來握了握手。
「合作愉快，李總。」王明遠臉上的笑比剛來的時候真誠了不少。
「合作愉快，王總監。」
王明遠把合同收進公文包，又聊了幾句。
在交流過程中，他不斷夸李航的音樂才能。
「李總，像你這種創作能力在整個華語樂壇都找不出幾個」。
「如果你想自己唱，天和這邊可以立即給出歌手包裝和出道企劃，保證半年之內就能推出來。」
李航擺了擺手：「我的精力不會放在這上面」，
王明遠也沒多勸，只是笑著搖了搖頭，說道：「那真是華語樂壇的損失」。
李航本來想留王明遠吃午飯，王明遠看了一眼時間，擺了擺手：
「不了不了，我得趕緊回去，下午就開項目會，把這三首歌的推廣方案定下來。
趁著抖音上《青花瓷》和《蘭亭序》的熱度還在，儘早把商用渠道鋪出去。
加上《夜曲》這首新歌，我相信能賣非常好的價格。」
他這話說得不假。
《青花瓷》抖音點讚一千五百萬，《蘭亭序》一千萬，這兩首歌的流量基礎擺在那兒，商用價值比普通歌曲高了不知道多少。
李航把王明遠送到電梯口，目送他進了電梯。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壓抑了很久終於憋不住的感嘆。
回頭一看，王濤站在會客室門口，兩隻手搓在一起，臉上的表情又興奮又不可思議。
「老闆。」王濤的聲音有點發飄，「八二分成。
我入行這麼多年，從來沒聽說過誰能從版權商手裡拿到八二分成的。
天和那邊正常給創作人都是四六或者三七，五五都算大方的。
您這三首歌，八二分成，保底還有三百八十萬……」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佩服：
「我剛才在旁邊坐著，全程一句話沒敢說，就怕把氣氛搞砸了。」
李航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行了，合同簽了，後面推廣的事你盯著。
今天不是說還有幾個音樂苗子要簽嗎？帶過來我看看。」
「對對對。」王濤趕緊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幾分鐘後，他的助理小周帶著五個人從走廊那頭走了過來。
三男兩女，年紀都不大，看著二十出頭的樣子，一個個收拾得乾淨利落。
李航領著王濤回了辦公室，在椅子上坐下來，五個人被小周帶進來，在辦公桌前面站成一排。
李航掃了一眼，心裡先給了一個評價：樣貌都挺出挑的。
娛樂圈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有時候樣貌比嗓子更重要。
你唱得再好，長得不行，觀眾不買帳。
你唱得一般，長得好，照樣能火。
這話雖然不絕對，但在這個行業里，至少占七成。
李航翻了翻五個人放在桌上的資料。
都是音樂學院科班出身，有學美聲的，有學流行演唱的，還有一個學音樂劇的。
技巧上沒什麼大毛病，氣息、音準、節奏感都過關。
但李航也清楚，有技巧不代表能火。
這個行業里每年從音樂學院畢業的人成千上萬，嗓子好的大把，最後能出頭的就那幾個人。
為什麼？因為缺資源，缺好歌，缺曝光。
有時候一首好歌，比一個好嗓子重要得多。
這五個人為什麼來航天音樂工作室？
說白了，就是看中了《青花瓷》和《蘭亭序》這兩首歌。
他們心裡都清楚，如果能簽進來，能唱到這種級別的歌。
哪怕只是翻唱，傳播量都比他們在學校里練十年強。
要是能拿到一首原創，那更是直接起飛。
李航把資料合上，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五個人臉上掃了一圈。
然後他伸出兩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們的實力我認可，科班出身，基本功沒問題。但我有一個條件，你們先想清楚再做決定。」
他頓了頓，看著五個人的眼睛，「如果簽航天，合同期限是十年。十年之內，不能解約，不能跳槽。
當然，合同等級會根據你們的咖位調整，現在的B級合同，如果以後發展得好，可以升到A級甚至S級。
但前提是，這十年，你們得跟航天綁在一起。」
辦公室里安靜了。
五個人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變了。
十年，對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來說，太久了。
人生能有幾個十年？黃金期就那麼幾年，全押在一個剛起步的工作室上，風險太大了。
李航看著他們的表情，沒有催。
他又說了一句：「不能接受的，現在就可以離開。」
沉默持續了大概半分鐘。
然後一個男生先動了，他低著頭說了句「抱歉」，轉身走了出去。
接著是另一個男生，猶豫了一下，也跟著走了。
最後一個女生站了更久，嘴唇抿了又抿，最後還是說了聲「對不起」，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之後，辦公室里只剩兩個人。
一男一女。
男生叫衛臨風，個子挺高，五官端正俊朗，眼神很穩，從頭到尾沒怎麼變過表情。
女生叫白漫，個子不高，扎著馬尾，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
李航看著他們兩個，點了點頭：「你們倆想好了？」
衛臨風先開口：「想好了，十年就十年！我信航天，也信李總。」
白漫跟著點了點頭：「我也是。」
李航看著他們，嘴角彎了一下。
日後誰曾想，這兩個人後來一個成了新時代的歌王，一個成了天后。
而今天留下這兩個人，做了他們一生中最正確的決定。
當然，他們以後也會知道另一件事，那就是不管他們爬得多高，頭頂上永遠懸著一個名字。
李航。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