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過三巡，杜文把茶杯往桌上一擱，圓臉上的笑意收了收，坐直了身子。
「李同學，咱們也別繞彎子了。」他十根胖乎乎的手指交叉著放在肚子上，看著李航說道：
「全國百分之七十的大藥房都在我手裡，你的減肥藥出來之後，線下渠道我全包了。
從鋪貨、上架、促銷到終端維護，一條龍。甚至原材料這塊，我也有自己的供應鏈，可以幫你把成本再壓一壓。」
李航端著茶杯聽著，沒插話。
杜文說的這些確實是實打實的資源。
全國七成藥店，這個渠道能力放在整個華國找不出第二家。
原材料供應鏈也是現成的，青檸、荷葉、山楂、茯苓這些雖然普通，
但要大規模採購、品控、物流，沒有一個成熟的體系支撐，光靠石曉他爸那一片青檸園遠遠不夠。
杜文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話鋒一轉，胖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表情認真起來：
「我的條件也不複雜，這個項目我要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他說完就靠在沙發上，看著李航，等他的反應。
這個數字是他反覆算過的。
趙校長跟他說這個學生背景不一般的時候，他把原本打算要的百分之五十降到了三十。
在他看來，一個大學生，就算家裡有錢，能拿出配方和實驗數據，但真正落地產業化的時候，沒有他杜文的渠道和供應鏈，寸步難行。
三十個點，合情合理，甚至有點看你面子的意思。
趙建峰坐在旁邊，端著茶杯沒說話。
他今天就是個牽線人，具體的條件讓兩個人自己談。
黃致中坐在李航旁邊，聽到「百分之三十」的時候，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動了一下。
他做了十幾年藥企，一個項目里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但他沒說話，只是側頭看了李航一眼。
李航把茶杯放下，抬起頭來看著杜文，笑了一下。
「杜學長，我很感謝你今天能過來。你剛才說的渠道和供應鏈，確實是我現在缺的，也是我後面一定要找人來做的。」
李航的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但百分之三十這個數字，我只能說，如果你是這個條件的話，我們今天可能談不到一塊兒去。
你可以先看看我這邊現有的材料，回去再評估評估。」
他偏頭看了黃致中一眼。
黃致中立刻從隨身的包里取出一沓裝訂好的材料，站起來遞到杜文面前。
杜文接過去，低頭翻了翻，但只翻了兩頁就合上了，放在桌上。
「材料我昨天大概看過了，趙校長給過我一份簡版。」
杜文笑了笑，把材料推到一邊，「李同學，有事好商量嘛！三十個點已經是我的最低線了。
你想想，我不僅給你提供全國藥店的渠道，還給你出資金，我可以先期投一個億。」
「一個億」三個字一出來，黃致中坐直了身體。
他看了一眼杜文，又看了一眼李航。
一個億的現金，對於任何一個初創項目來說都不是小數目，尤其是一個還沒拿到生產資質、沒建廠、沒上市的產品。
李航聽到這個數字，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後，語氣還是那樣，平平淡淡的。
「杜學長，一個億確實不少。但放在這個項目的體量里，說實話，連前期投入都不夠。
你知道這個市場有多大，全球肥胖人群數以億計，減重市場是千億級別的規模。
我要建的是一個從原料產地到生產基地到銷售網絡的完整產業鏈，一個億，連買地建廠都不一定夠。」
杜文的表情動了一下，但沒打斷他。
李航繼續說：「實不相瞞，目前該找的路子我基本都鋪好了。
原材料產地我有穩定的供應方，青檸之鄉的青縣，當地最大的種植戶已經談好了長期合同。
生產端，京城徐家的康泰藥業會參與進來，提供生產資質和質量管理體系。
審批這塊，魔都經濟部門會給我開綠燈，各種許可證和合格證明的流程都會走加速通道。
另外……」
他停頓了一拍，看著杜文的眼睛，「林副XX那邊，也知道這個項目。」
最後一句話落得很輕，但分量重得讓包廂里的空氣都沉了一拍。
趙建峰在旁邊適時地補了一句，語氣不重，但說得很清楚：
「杜文，李航和林副XX那邊的關係不淺，這個項目，上面是有人看著的。」
杜文的表情變了。
他靠在沙發上的身體微微坐直了，兩隻手從肚子上拿開，放在膝蓋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沓被自己推開的材料，又抬頭看了看李航。
這個二十不到的年輕人坐在他對面，端著一杯茶，表情平靜得像在聊別人的事。
但杜文做了二十多年生意，一眼就能看出來，眼前這個人手裡的牌，比他剛才亮出來的要多得多。
趙校長的話已經點得很明白了。
林副XX那邊有關係，這個信息放在任何商業談判里都是核彈級別的。
再加上京城徐家的康泰藥業，魔都經濟部門的政策支持，原材料端也打通了。
整條鏈子，除了他手裡的渠道，其餘環節全都有安排了。
換句話說，李航缺了他杜文，可以再找別人。
但他杜文要是錯過了這個項目，可能就再也擠不進來了。
杜文沉默了好幾秒，然後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那笑聲裡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自嘲。
他本來打算要百分之五十到六十，主導整個項目，結果現在連三十個點都被人當面頂了回來。
但他是個生意人，算得清帳。
硬要咬住三十不放，這個項目可能就此談崩。
放低姿態，哪怕拿個十五到二十，只要項目真做起來，回報也是天文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