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嘆了口氣,把身體往沙發里陷了陷,兩隻胖手重新搭回肚子上。
他盯著李航看了好幾秒,然後開口:「李先生,那你告訴我,你能給多少?
我的藥店作為你的銷售渠道,全國鋪開,核心位置陳列,店員優先推薦。這個條件,你覺得值多少?」
李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之後看著杜文,語氣平平地報了個數字:「百分之六。」
杜文愣了一拍,然後笑出了聲。
那笑聲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玩笑。
他搖了搖頭,兩隻手從肚子上拿開,在空中擺了擺:
「李先生,你在開玩笑吧?百分之六?你知道我杜文的藥店渠道放在市面上值多少錢嗎?
全國百分之七十的藥店,只要我一句話,你的產品第二天就能出現在每一個城市的貨架上。
店員幫你推,海報幫你貼,堆頭給你最好的位置。這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渠道優勢,百分之六?絕對不可能。」
李航沒有急著反駁。
他靠在沙發上,等杜文說完了,才慢條斯理地接話:
「杜學長,你說的這些我都認。你的渠道確實值錢,全國第一,沒人比得了。
但你想一想,我這個產品是什麼東西。減肥藥,燃脂效率提高百分之六十,成本極低,效果經過張院士驗證。
只要上市,它自己就會說話。消費者不是傻子,有效的東西,他們自己會找上門來。」
他拿起桌上的材料,翻到市場分析那一頁,手指點了點上面的一行數字:
「華國肥胖人群超過三億,全球超過十億。這個市場不是靠渠道推出來的,是靠產品本身撐起來的。
你的藥店擺上我的產品,是互相成就。我給你的六個點,是渠道分成,不是求著你幫我賣。」
杜文的表情變了變。
這個年輕人不缺渠道,缺的是一個足夠大的線下網絡來承接產品的爆發。
換句話說,如果杜文不要這六個點,有的是人搶著要。
全國藥店連鎖又不是只有他一家,只是他最大而已。
兩個人開始你來我往地談。
杜文把條件往上抬,從百分之六漲到百分之二十,又說百分之十五。
李航咬著不放,從六慢慢松到八,然後卡在十。
杜文又加了一條,說原材料供應鏈他也要參與,可以幫李航把採購的成本再壓一成。
李航想了想,把股份加到十一。
最後杜文靠在沙發上,一隻手撐著下巴,盯著李航看了好幾秒。
他忽然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感慨:
「李航學弟,你可真是折衝樽俎啊!這個年紀,談判桌上比很多幹了二十年的老油條還穩。」
李航也笑了,端起茶杯朝杜文的方向虛虛一舉:
「杜文學長過獎了,您才是厲害,全國藥店半壁江山,我早就聽說過您的名字。
說實話,這個市場有多大,您比我清楚。百分之十一,以後這個數字絕對比您現在的藥店值錢得多。」
杜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他心裡那本帳算得很清楚。
他的底線是百分三十,結果從三十一路被砍到十一,他還覺得可以接受。
原因很簡單,他看中的不是眼前這點股份,是李航背後撬動的資源。
林副XX的關係,京城徐家的生產端,魔都經濟部門的政策綠燈,張院士的學術背書。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這個項目做成的概率太高了。
百分之十一,放在未來的百億甚至千億盤子裡,也是一筆天文數字。
而且,杜文心裡還有一層盤算沒說出來。
他做了二十多年藥店,全國開了幾千家。
但華國的藥店密度已經快到天花板了,再想增長很難。
他一直在琢磨出海的事,把連鎖藥店開到國外去。
如果李航這個減肥藥真的能打通海外市場,他的藥店是不是也可以跟著一起出去?
都說外國五米一家健身房,華國五米一家藥店。
藥店只能開在國內?那我要阿美莉卡開滿藥店。
杜文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等他回去把這件事想透了,再跟李航細談海外的合作。
「行,十一就十一。」杜文伸出手來,跟李航握了握,「細節的事後面再對,先把框架定下來。」
李航點了點頭,跟杜文握了手。
然後兩個人又聊了一些具體的操作細節。
杜文說他那邊可以先出一份渠道合作方案,包括鋪貨節奏、終端陳列標準、店員培訓計劃。
李航說生產端和審批流程同步推進,等產品出來之後,第一批貨優先鋪進杜文的連鎖藥店。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時間節點和分工大致捋了一遍。
趙建峰坐在旁邊聽著,沒怎麼插嘴。
他端著茶杯慢慢喝著,時不時點點頭。
至尊會員的茶確實不一樣,入口清甜回甘,比他辦公室里的好喝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看著李航那張年輕的面孔,心裡感慨得很。
這個年輕人坐在比他大三十歲的生意人面前,不卑不亢,進退有度,每一步都踩得恰到好處。
該亮底牌的時候亮得乾脆,該鬆口的時候松得精準。
這種分寸感,很多人活一輩子都學不會。
黃致中坐在李航旁邊,後背挺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他聽著杜文報出的那些數字,一個億、幾千家藥店、全國渠道,心裡翻江倒海的。
他做了十幾年藥企,最高做到研發總監的位置,但從來沒有參與過這種級別的資源整合。
眼前這個年輕人,現在手裡已經捏著一個百億級別的盤子,把京城徐家、魔都經濟部門、全國藥店龍頭、科學院院院士全串在了一條線上。
黃致中今年三十九歲,正是一個男人最黃金的年齡。
他之前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麼完了,背著五百萬的債,被行業拋棄,沒人敢用。
現在他坐在這個御品一號的雅間裡,忽然覺得那些事都過去了。
跟著這個人干,是他這輩子唯一翻身的機會。
他得死心塌地。
幾個人又聊了大概半個來小時,把一些關鍵條款都口頭敲定了一遍。
杜文看了看時間,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肚子把polo衫撐得圓滾滾的。
他拍了拍李航的肩膀,語氣比剛來的時候親熱了不少:
「李學弟,後面的事咱們電話聯繫。你這邊有什麼進展隨時跟我說,我那邊渠道方案一周之內給你。」
李航點了點頭,然後想起什麼似的,從兜里掏出一個小禮盒。
盒子不大,深藍色的絨面,裡面裝著一顆歸元補氣丸。
他遞給杜文,語氣挺隨意:
「杜學長,初次見面,一點小意思。這東西補氣益氣的,提高精力,您回去試試。」
杜文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一顆圓滾滾的褐色藥丸,聞著有股淡淡的藥香。
他笑了笑,沒太當回事,說道:「謝謝李學弟」。
趙建峰在旁邊看到了,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幾分深意地說了一句:
「杜文,這可是好東西,回去用了你就知道了。」
杜文看了趙建峰一眼,見他說得認真,就把禮盒收好揣進了兜里,點了點頭。
後來他回到家,晚上睡前把那顆藥丸吃了,第二天一早醒來的時候,感覺渾身輕快得像換了副骨頭。
他坐在床上愣了半天,然後拿起手機翻到李航的號碼,差點直接撥過去問「這個東西還有沒有」。
無論是自己用還是送禮,這東西都太拿得出手了。
雅間裡,李航站起來,對著趙建峰和杜文說:
「趙叔,杜學長,那我們先告辭了。你們還可以在這裡玩一下,至尊會員還有很多別的東西,你們也可以試試,記我帳上就行。」
趙建峰擺了擺手,笑著說:「行,你去忙你的」。
杜文也點了點頭,又跟李航握了握手。
李航帶著黃致中出了雅間,沿著鋪著地毯的走廊往樓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