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磊心裡十分清楚，正因為米勒教練不在，他才更要拿出一份像樣的數據留下來。不然等他回來，耳邊全是「那個中國來的特招生天賦平平」的評價，第一印象就毀了。
從踏上美國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會有質疑、會有偏見。
黃種人打不了後衛、身體不行、對抗軟，這些刻板印象他聽了太多遍。可當這種「你不行」的目光明明白白擺在臉上的時候，那股勁還是「騰」地一下就竄了上來，順著血管往頭頂沖。
不是賭氣，是一種很清醒的篤定。
他必須在這裡站住腳。
必須拿出點東西給這些人看看。
不然別說打 NCAA、別說在這站穩腳跟，光是入隊這第一天，就要被人釘在「中國來的水貨特招生」的標籤上，往後再也抬不起頭。
笑吧，你們儘管笑。
等下，你們就笑不出來了。
李志磊攥緊了自己熾熱的雙拳，右臂的傷疤在背心邊緣隱隱發燙。
「別往心裡去，這的人都那樣。」梁天豪碰了碰他的胳膊，低聲說，「等開學打幾場就知道了。」
李志磊搖了搖頭，忽然開口問卡洛斯：「請問正式體測都要測什麼？具體的標準呢？」
卡洛斯愣了一下，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怎麼，你想現在測嗎，特別先生？」
「不可以嗎？」
「現在是休賽期，照規矩本來是不做官方正式體測的。」卡洛斯聳聳肩，「不過你要是真想摸底，我和馬庫斯可以給你走一遍完整流程。醜話說在前頭，D1的標準可不低，別到時候下不來台——畢竟約翰特意從中國招來的人，大家的期望特別高，你覺得呢，特別先生？」
最後那句話，帶著點明晃晃的刺，更是對他右臂傷疤的嘲諷。
言下之意：你除了這道疤特別，還有什麼特別的？
「那就試試吧。」李志磊說，聲音很穩，聽不出情緒。
不是逞強。
是他必須試。
「你瘋了？別這樣！那可是按一級聯盟制定的標準！」
梁天豪近乎生氣般地看著似乎不可理喻的李志磊，眉頭皺得緊緊的。他是真的擔心，D1的體測標準有多嚴他很清楚，很多美國本土球員第一次測都有不及格的，李志磊剛來，時差還沒倒過來，硬撐著測萬一受傷怎麼辦？
李志磊轉頭看梁天豪，忽然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沒事的！」
看到他還在喋喋不休的勸自己，李志磊也有些不耐煩。
「這樣吧，我們打個賭，如果我贏了，你就把你戴的那件護臂給我吧！」
梁天豪下意識捂住自己左臂——那是科比 81分紀念款的簽名護臂，黑紫金配色，上面有科比的親筆簽名，他收藏了三年，平時打球都捨不得戴，只有重要比賽才拿出來戴一次。
但顯然，李志磊根本不懂這些。
「這……」
「敢不敢？」李志磊盯著他，眼裡帶著點笑意，又帶著點不容置疑的韌勁。
梁天豪盯著他看了兩秒，一咬牙，狠狠點頭：「行！你要是真能全套達標，這護臂送你了！就當我送你的入隊禮物。」
「一言為定。」
馬庫斯饒有興致地搓了搓手，看熱鬧不嫌事大：「行啊，那就來！我給你計時，絕對公平公正。」
卡洛斯沒說話，只是拿起了記錄板，筆尖懸在紙上，臉上的表情擺明了等著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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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項，臥推，185磅，最大重複次數。
力量房裡，槓鈴片碼得整整齊齊，185磅的重量壓在槓鈴杆上，泛著冷光。李志磊躺在臥推凳上，雙手握杆，調整好呼吸。周圍十幾道目光落在身上，有好奇，有等著看笑話的，他能感覺得到。
槓鈴壓上胸口的瞬間，李志磊沉了沉氣。
他知道這不是自己的強項。上肢力量一直是短板，國內訓練偏技術、偏投籃，力量這塊練得不夠系統，尤其是臥推這種純上肢爆發力的項目，他一直不擅長。
一次。穩。槓鈴推到最高點，手臂伸直，停頓一秒。
兩次。還行。下落的時候控制住速度，胸肌有明顯的拉伸感。
……
七次。胳膊開始發顫，三頭肌像灌了鉛一樣沉。
八次。咬著牙推上去，胸口像壓了塊石頭，臉憋得通紅，額角的青筋都蹦了起來。
第九次，槓鈴推到一半就再也頂不動了，僵持了兩秒，重重砸回了支架上，震得金屬架嗡嗡響。
「八次。」卡洛斯面無表情地記下來，筆尖在紙上劃了一道，「剛過及格線。後衛線及格標準就是八次。」
周圍傳來幾聲低低的議論。八次，對後衛來說不算差，但也就那樣，普普通通，剛摸到門檻的水平。
李志磊撐著槓鈴架坐起來，甩了甩髮酸的胳膊，手臂還在微微發抖。
意料之中。
力量對比那些渾身肌肉暴突的黑人球員，的確比不了，這是實話。
但這才剛開始。
第二項，原地縱跳。
李志磊站在摸高器前，活動了一下腳踝和膝蓋。原地縱跳測的是下肢爆發力，也是他的弱項。
屈膝、擺臂、全力往上蹬——指尖擦過冰冷的標尺，發出「咔噠」一聲。
落地的時候他心裡有數。不算高。
「27.5英寸，大概 70厘米。」馬庫斯報數，低頭看了一眼標準表，「及格線 26英寸，馬馬虎虎。」
卡洛斯沒說話，只是劃了一筆。這個彈跳，在 D1後衛里就是下游水平，勉強能用而已。
李志磊揉了揉膝蓋，沒作聲。
70厘米，在國內同位置里算中上了，可在這裡確實不夠看。
黑人球員動輒 80、90厘米的原地彈跳，在球場上飛天遁地，那是天賦，是刻在基因里的東西，不是靠努力就能完全追上的。天賦的差距擺在那兒，是客觀存在的事實。
差距，無法忽視！
但籃球，從來不是只比誰跳得高。
第三項，四分之三場衝刺。
從底線到對面罰球線延長線，22.86米的距離，測的是直線加速能力。
李志磊站在底線，彎腰，手觸地，做好起跑姿勢。
「預備——跑！」
蹬地、加速、全力衝過終點線。
風從耳邊刮過，李志磊能感覺到自己的步頻很快，腳下像裝了彈簧，可步幅不夠大——腿短，沒辦法。同樣的距離，別人邁十步，他要邁十二步，天生吃虧。
「3.28秒。」
中等偏下。D1後衛的優秀線是 3.1秒以內，3.28秒只能算及格偏上。
三項測完，李志磊的成績平平無奇，剛好卡在及格線上，像個勉強湊數的 walk-on，完全看不出是教練特招的水平。
卡洛斯的眼神越來越淡，記錄板翻得嘩嘩響，明顯已經沒什麼期待了。梁天豪也有點擔心——再這麼下去，打賭輸贏是小事，球員的自信心該受打擊了。
「不行就別硬撐了，後面還有耐力項，最累人，堅持不下來的。」梁天豪遞了瓶水過來，語氣裡帶著擔心。
他在勸他放棄！
可他壓根不知道，李志磊的字典里從來就沒有這兩個字。
接過水，仰起頭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礦泉水滑過喉嚨，不但沒讓他的熱情冷掉，卻把他心裡那團火澆得更旺了。
「心臟，才是最強壯的肌肉！」
他將身體挺得筆直，默默告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