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促的哨聲刺破場館裡悶沉的汗味。
米勒抱著戰術板站在中圈邊，抬眼看向眾人，聲音不帶半分起伏。
「接下來是分組對抗，打三節，每節十分鐘。」
「紅隊：一號位瑞克・布拉克，二號位李志磊，三號位梁天豪，四號位凱斯曼・馬丁，五號位戴維・詹森。」
名單念完，場邊立刻浮起細碎的騷動。
同位置拆開對位，冤家正好撞在同個點位上，沒人不想看早上的衝突怎麼延續到賽場上。
「先生們，我必須提醒大家，雖然這只是一場訓練賽，但我仍會用聯盟通用標準來判罰，所以，我要求大家傾盡全力。」
克萊默活動著手指，臉上帶著他標誌一般傲慢的笑，瞥向李志磊的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湯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默默站到白隊側翼，顯然他並不準備在這第一場集訓里出什麼風頭，只是默默禱告不要丟臉就好，畢竟偷奸耍滑卻被新任教練當場抓包，想要再像上賽季一樣在球隊混下去恐怕會很難。
中圈跳球。戴維站在中線，作為紅隊正印中鋒，他比身旁的凱斯曼高出小半頭，肩架舒展，精瘦結實的線條里藏著韌勁。
而對面卡朋特比他還要高出兩公分，骨架更寬，撇著嘴一臉漫不經心。
裁判把球往上一拋，卡朋特率先伸手，眼看就要撥到球，戴維卻先將身體縮成一張弓，在哨響的瞬間突然繃直，身體完全舒展，最終憑藉更快的彈速後發先至，指尖輕輕一蹭。球改變方向，乾脆利落到了瑞克手裡。
卡朋特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著偏瘦的中鋒，竟有著如此驚人的彈跳能力。
紅隊第一攻。
瑞克穩穩運球過半場，李志磊沿著罰球線繞掩護出來伸手要球。
克萊默立刻貼了上來，身體壓得很低，胳膊橫在身前，侵略性十足。
李志磊剛接到球，指尖還沒穩住，克萊默手腕一翻，精準捅在球側。
球脫手而出滾向中線。
克萊默搶先一步撈起球，轉身就推快攻。
李志磊暗罵該死，於是拼了命往回追，可還是差了整整一個身位，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三步上籃把球輕輕放進籃筐。
退防的時候，克萊默故意撞了下李志磊的肩膀。
「小子，今天就由我來給你上第一堂課好了。」
卡朋特哈哈大笑，也跟著起鬨。
白隊落陣地。
安東尼在弧頂慢悠悠拍著球，當了三年隊長的他在場上永遠不慌不忙。 PJ提上做了個結實的掩護，兩人腳步錯動的瞬間，安東尼的擊地球已經送到。
PJ順下兩步，迎著補防的凱斯曼輕輕一拋，凱斯曼終究鞭長莫及，球擦板入網。
整套配合行雲流水，連眼神交流都省了。
PJ退防的時候沖安東尼挑了下眉，安東尼嘴角微微上揚。兩人是多年老友，彼此肚子裡打什麼主意，一清二楚。
站在底線的米勒抱著胳膊，看著這對老牌搭檔，不動聲色地點了下頭。
紅隊再攻。
戴維沉到低位要球，卡朋特扎著馬步硬頂，噸位占盡優勢，戴維想要低位背身硬打，顯然沒有任何勝算。
戴維突然往上線提了一步，用厚實的身體結結實實擋住了補防的 PJ。凱斯曼則借著掩護猛地切向籃下，梁天豪的球幾乎是同時吊到籃筐上空。
當所有人都以為是給戴維的空接，卡朋特慌忙收步補防籃下。
可球沒往戴維手裡去，直直飛向籃筐另一側。凱斯曼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起身飛向半空，單手牢牢抓住球。
「哐」的一聲。
結結實實一個單手暴扣，籃架被砸得嗡嗡直晃。
整個場館靜了半秒，隨即炸開一聲驚呼。
PJ靠在技術台邊，吹了聲響亮的口哨。
「我靠，這小子難不成是彈簧做的？」
安東尼站在他身旁，原本緊繃的嘴角悄悄往上揚了半分。
PJ側頭瞥了他一眼，心裡一下就懂了。他倆都已經是大四老鳥，在雄獅隊熬了整整三年，年年在聯盟倒數。
他們還從來沒見過這麼能跳的四號位，也從來沒見過這麼順的內外配合。
最後一年了，這股橫衝直撞的新鮮血液，說不定真能讓他們嘗嘗季後賽的滋味。
米勒站在場邊，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可看著凱斯曼落地時愣頭愣腦的樣子，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回過頭來，克萊默又找上了李志磊。
這傢伙不愧是雄獅隊正牌得分後衛，在弧頂連續做了兩個體前變向，節奏忽快忽慢，腳步飄忽不定。
李志磊眼睛死死盯著球，重心跟著左右晃，不敢有半分大意。
說時遲，那時快，克萊默嘴角一挑，合球之後踮起腳尖，作勢就要投籃。
李志磊實在是太想證明自己，更確切的說，他寧死也不想在這傢伙面前被比下去，隨後腳下一踮，整個人也跟著跳了起來。
可剛到空中他就知道壞了。
克萊默並沒有起跳，也沒有投籃，而是貼著他的身體往籃下鑽去，右手將球輕輕一揚，奔著下落的李志磊而去。
「嘟——」哨聲響起，打手犯規。
這是李志磊的首次犯規，也是白隊的第一次罰球。
克萊默洋洋自得的站在罰球線上，居然兩罰全中。罰完球他還不忘沖李志磊咧了咧嘴，笑得一臉挑釁。
第一節最後兩分鐘，湯姆體能已經明顯下滑，動作漸漸變慢。
他在側翼接到安東尼的分球，調整了半天才出手，中投顛了兩下籃筐沿，終於滾了進去。
往回跑的時候，他腳步已經有些發沉，大口大口喘著氣。
梁天豪注意到他的變化，於是抓住機會，一個交叉步變向就抹過了他，直插籃下得分。
湯姆叉著腰站在底線，胸口起伏得厲害，眼鏡片上已經蒙上一層薄汗。
他的體能，從來都撐不住這種高強度的來回折返。
第一節結束的哨聲響起。記分板上，紅隊稍稍落後。
李志磊坐在替補席上，攥著毛巾擦汗，心裡有點發沉。
一犯，一次失誤，只靠罰球拿了一分。
此時，他第一次近距離直觀感受到，美國職業籃球比他預想之中，要難得多。
米勒教練慢慢走過來，目光掃過他，沒說批評的話，只淡淡丟了一句。「注意自己手上動作，後衛防守靠腳步，不是靠胳膊。」
冷冰冰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卻像石頭般重重的砸在李志磊心上。
李志磊狠狠咬著自己的嘴唇，雖然自己的首節表現實在是一言難盡，可至少，眼前這位嚴厲的教練，此刻仍然毫不吝惜對自己的指導。
李志磊攥緊拳頭，嘴唇幾乎要咬出血。
「第二節，我一定要證明我的價值。」
可他不知道的是，等待他的是更大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