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就算老者換了多種口音,雙方仍然無法溝通,最後也只能用各種手勢模糊交流一番,沒有太大實際進展。
見狀,那農夫男子湊到老者邊上:「吳里公,您看這……此女裝束放蕩,不像諸國之人,其膚色皙白也不像流亡之人,可言語不通,我等也不知曉其從何而來、為何到此、要到何處去,不知要如何處理。」
「嗯,你等如何說?」吳老者雖為里長,卻也沒有乾綱獨斷,而是看向在場之人。
農夫男子似乎沒什麼主意,立刻拱手道:「全憑吳里公做主。」
跟吳老者一起來的男子也拱手道:「一切聽里公安排。」
見在場兩男子表態,吳里公才點頭道:「善,卻如汝所言。按理說此女形同無籍亡命之人,理應交由官府按律處置,然其言語不通且情況特殊,依我看還是先教她習得楚語,問清緣由再做打算,在此之前,此事絕不可外傳,你等可知?」
「明白!」
「里公放心,絕不外傳一句!」
「我也一樣。」
幾人紛紛表態。
隱匿無籍亡命人風險很大,對農人來說是大麻煩,現在里公既然這麼說,大家當然沒意見。
陳禾就這麼看著,他雖然聽不懂,但大概也能猜出一二,無非就是討論如何處理自己而已。
若是有選擇,陳禾絕對不想這樣等著,奈何人生地不熟。想到自己的剩餘電量,他已經打定主意,只要對方不驅趕自己,就算厚著臉皮也要跟著到村莊去,別的不說,最起碼先把語言學會。
不多時,陳禾就見老者對著自己嘰里咕嚕說了幾句話,同時用手比劃著名,一會指向村莊方向,一會用兩根手指做出走路動作。
「好!」陳禾點頭應一聲,點頭表示首肯倒是都能明白。
老者見他同意,便也不再多說什麼,他對著旁邊的人交代幾句,便示意陳禾跟上,邁步向村莊而去。
村莊距離田埂所在並不遠,也就百餘米上下,眾人沒走多久便來到村口。
看到村口的模樣,陳禾再次沉默了,因為這村莊的構造實在太古代了,一路走來也沒見過任何電線桿,完全不可能是村村通電的後世。
這座村莊的形象跟後世印象中的村莊差異很大,整座村莊被土石砌成的圍牆環繞,只設一扇進出大門。
靠近了看,陳禾發現大門實際上是分為兩扇,一大一小。小的僅可一人通行,不設單獨小門。大的兩邊用大石頭壘成,內框鑲兩根開孔木頭,左右各四個孔,中間橫插著四根可拆卸橫木。
橫木看面還殘存新泥痕跡,想來應是耕牛進出時蹭的。
「看樣子這些橫木是白天用來攔牛的了。」跟著老者從小門進去後,陳禾看到裡面還有一扇木製樞門,這扇門一關上,整個村莊就變成一座微小城池了。
到了裡頭,則是一排排簡單的干欄式木屋。
那是一種用木柱子把房屋整體架高一兩米的房屋,樓上住人,樓下圈養豬狗牛雞鴨之類的牲畜,屋頂鋪陳茅草。
陳禾一路跟著老者來到一座帶有院落的木屋前,此時天色也近黃昏了。
老者推門進入,隨即便在院落一側的石板上坐下,然後朝著房子呼喚幾聲。不多時便來了四人,為首的是一老嫗,跟著一位三十多歲模樣的少婦和一男一女倆小孩,看起來十三四歲的樣子。
幾人出來之後,又少不得對陳禾一陣嘰里咕嚕,特別是那老嫗說的最多,最後都是她跟老者在對話。
期間老者對少婦不知道說了什麼,說完就見後者回房屋,不多時便拿著一件葛麻材質的短襦和下裳走向陳禾。
看到少婦手中衣物,陳禾不用多想就知道對方想幹什麼。肯定是老者覺得自己這身裝束太裸露,讓家中婦女拿自己衣物來給自己。
陳禾倒是想說自己是男的,可人家也聽不懂,再說現在自己這身材,這麼說容易被人當成瘋子。
再說了,這家子看起來也不富裕,能拿衣物給自己已然難得。
無論如何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陳禾也不多說,接過少婦手中衣裳就往身上套,可他卻不曾穿過此類衣物,顯得動作笨拙不已,最後還是少婦出手,幫他系好上衣下裳系帶。
儘管因為陳禾身高過高的緣故不怎麼合身,但至少將他短裙背心的搭配蓋住了,再加上少婦幫忙將披散頭髮紮好,現在看起來還真像個古典村姑。
興許是天沒黑,如此一番之後,那老嫗便跟少婦交代了幾句,讓她看著陳禾,然後就拉著老者進了內屋。
「我說夫子啊,那女子是汝從何處尋來?怎地不說話,莫不是啞?」到了屋內,老嫗便壓低聲音對吳老者問了起來,剛剛當著陳禾的面有些話她不便問。
「里中的『黑土』發現的,不知從何處來,似是深山之中,那女子並非啞,只是不會楚語……」吳老者耐心地給自己夫人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顯然也知道老嫗擔心什麼,於是便補充道:「我觀剛才那女子穿衣襦時,生疏之態不似作假,恐真是未曾穿過諸國衣物的蠻夷之人,妻莫要擔心,此事我有分寸。」
「夫子要給她落籍?」老嫗從門縫看了還坐在院子的陳禾一眼,見其仍然坐在那裡跟自己兒媳婦雞同鴨講,才收回視線再次輕聲對吳老頭說道,「恐怕不好辦吧,此女雖生得白皙,可卻長得如此高大,已是成年大女子,如何落得籍?若是報作流亡人,再嫁做人婦,倒是可行……」
「哎,休要亂想那些許事。」吳老者搖頭打斷老嫗的小心思,接著說道,「此事汝切莫聲張,一切事宜還需等那女子學會楚語再行商議。」
「那吃食……」老嫗欲言又止,她覺得學會一門語言少說也要數月甚至一年,那期間豈不是多一個人吃飯,雖說作為里公之家的他們倒也有些存糧,可也不能白養一個人啊。
吳老者也壓低聲音說道:「妻勿憂,我自有分寸。我觀此女子似蠻夷,可姿色卻極佳,若是裝扮一番,恐那達官貴人之婦亦要遜色三份,屆時倘若真有機緣且運作得當,我吳氏一夜富貴也未可知。」
「不過還要等她學會楚語,再探明她底細方可行事,往後時日汝且讓她助繅絲事宜,我還需去往周遭各里暗查此事,若是鄰里見了問起,便說是你母家遠房亡佚之親投奔。」
「我曉得,左右不過多一口飯食!」聽到吳老者這麼說,老嫗會意,頓時笑容滿面。
可不是嘛,她本家本就是靠近南方蠻夷的地方,真要有人問起來,就說是從小時候某個失散的遠方親戚家不就行了。
自己小時候那會兒可還有許多野人呢,誰知道真假,況且左右不過一女子,官府不會管得如同無籍亡命男子那般嚴苛,可操作空間很大。
就算隱匿起來被發現,只要說辭合理,官府也不會計較那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