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數日。
陳禾都在等待消息中度過,當然也不是天天待在客舍等,難得來一趟宋國都城,自然得到處逛逛。
看看風土人情什麼的。
不得不說,還真學了不少東西。
首先是語言,宋國的方言跟楚國又不同,文字也有所差別,陳禾這些天沒事就帶著小芳到處逛。
主要就是收集語言信息,這裡匯聚各國商旅,多聽聽他們講話,完成分析之後,陳禾就學會各國語言了。
其實戰國七雄的語言都差不多,互相之間的區別就相當於方言,學了一種,其他也很容易會。
加上陳禾的記憶就是存檔,他把這些信息都記錄下來,便等於是學會了,說出來口音都沒有的那種。
單憑這一手,去做個翻譯也可以了。
要知道雖是方言,可也有許多人說話聽得十分費勁,當年孟子跟人編排過農家許行,說許行說的楚語就跟鳥語一樣聽不清楚。
一連七日,外出的季魯鏑終於回來。
「坊主,打聽到莊子的消息了!」剛到客舍,季魯鏑便直接向陳禾匯報情況。
「在哪?」正在客舍獨自飲酒的陳禾聞言猛地站起。
「蒙地!今日有蒙地之人來睢陽購置物件,說是蒙地卻有一老者隱居,睢陽市井之人也偶爾見過那蒙人描述的老者,所在蒙地何處也已然打聽到。」季魯鏑說著,將腰掛的錢袋解下遞給陳禾,「坊主,此乃此番打探消息所剩之錢。」
「所剩餘錢你便收著吧,算是找到莊子所在的獎賞。」陳禾擺擺手讓他收回去。
季魯鏑沒客氣,對陳禾拱手稱謝後,便將錢袋系回腰間,而後看向陳禾,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陳禾見狀開口道:「有話就說。」
季魯鏑深吸一口氣:「坊主行事我本不該多問,可坊主來了宋國卻不做布匹生意,也不見坊主在此購置宋國貨物,反而讓我打聽莊子所在,我甚是疑惑,不知坊主可否告知我此行之目的,也好叫我早做準備。」
季魯鏑說完看著陳禾,心想:「這女子當真令人看不透,身為女子精通匠作手藝也就算了,還對邦交之事有那等見解,如今又來尋莊子,也不知道要做什麼。」
「坐!」陳禾指了指坐席示意季魯鏑坐下說,自己在入座之後,才接著說道,「想必你也看出來了,我此行目的並非真是宋國,而是臨淄。」
(請記住 追書就去 101 看書網,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臨淄?」剛剛坐穩的季魯鏑抬頭看向自己這個名義上的主人,暗道:難道是要去臨淄做生意?臨淄確實是天下最繁華的都市,也對,難怪帶那麼多錢出來,可找莊子幹嘛?
「是的,臨淄。」陳禾點點頭,解釋道,「不過去臨淄並非做生意,而是去稷下學宮。」
稷下學宮?
季魯鏑疑惑之後,自我腦補了一番,問道:「莫非坊主有親人在稷下遊學?」
陳禾卻搖頭,笑道:「非也,稷下學宮文才薈萃,天下士子云集,此去稷下學宮乃是去講學。」
「哦,原來是想找莊子去講學呀,可莊子淡泊名利、自在逍遙,如何會去講學?」季魯鏑搖頭嘀咕了一聲,接著又腦補了一番,卻又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想不明白身為商賈的陳禾,為什麼要找名聞天下的莊子去稷下學宮講學,完全沒有道理,一點正常的動機都沒有,說不通。
見季魯鏑如此模樣,陳禾就知道他又想岔了。
也不怪季魯鏑,畢竟自他來做管家開始,陳禾就沒在他面前顯露過文學上的學問。
從郢都到現在,陳禾也沒跟他說過自己的目的。
加之陳禾又是女子形象,季魯鏑想不到也正常。
陳禾笑道:「不,是我要去稷下學宮講學,不過你也看到了,我一女子,世人又如何信我有講學之才?如此直接前往稷下學宮,必定阻礙綿長,我是有錢沒錯,可那稷下學宮乃天下士子薈萃之所,涉及諸子學派之爭,有時候可不是有錢就能解決的。」
什麼?!
你要去講學?!!
季魯鏑剛入口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嗆咳了幾聲之後,他瞪著大眼睛看向陳禾:「坊主莫非尋我開心?」
陳禾見狀也不惱,只是繼續解釋道:「恰好聽聞莊子在宋隱居,莊子乃當世聖賢,其已超然物外,聖賢之人看人想必與庸人不同,尋常人見我,只看見我皮相,道我是商賈女子,道我是婦道之人,不該懂這世間諸般學問。」
「而莊子既為聖賢,必與常人不同,倘若能請其與我同行,屆時去了稷下學宮,也能省去許多阻礙,少去許多凡俗歧視之困擾。」
「這......」季魯鏑覺得腦子嗡嗡的,這都啥跟啥啊,他才發現自己似乎要重新認識這位陳坊主了。
「你看,我如此說,你也是不信的,你如此,那稷下學宮之士子多半也如此。」陳禾搖頭道。
呃......季魯鏑噎住了,自己內心確實一直在質疑,可是一個商賈女子說自己要去稷下學宮講學,說出來誰信啊?
信了腦子才有問題好嘛......季魯鏑忽然覺得這個世界有點瘋,自己多年的認知似乎出現了偏差。
「那敢問坊主,要講何種學問?」季魯鏑說完,心想:應該是其師門傳承的學問吧,只是不知,到底是鄂君猜測的公輸之學,還是得了墨家技藝。
甩了甩腦袋,季魯鏑覺得若是這兩門學問,似乎也用不著去稷下學宮講,前者只有匠作技藝,並不算諸子學說,後者有東方墨一脈,哪裡輪得到陳禾講。
而且一個女子,進學宮都是問題,還講學,純屬痴心妄想。
想不通。
「格物學。」陳禾言簡意賅地說道。
「格物學?那是什麼學問?」季魯鏑皺起眉頭,暗道:這是諸子學說的哪一家?沒聽過啊!
「一種探究萬物至理的學問,日後你自會明白。」陳禾不想細說下去,便起身道,「時候不早了,你且早些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與我同去蒙地尋莊子。」
陳禾只是隻言片語,卻勾起了季魯鏑的濃厚好奇,他感覺自己似乎又回到了當年遊學的時代。
不過他始終還是認為陳禾瘋了。
想不明白又好奇,季魯鏑索性也不去想了,反正陳禾都說了,日後自會明白。
辭別陳禾,轉身出了門,季魯鏑摸了摸腰間的錢袋,覺得這女主人倒是大方,自己這段時間的日子過得似乎比在鄂君府中做門客還滋潤。
得,你是主人你說了算。
陳禾早就發現,季魯鏑對於錢財的喜愛程度要遠勝郙承,不過做事倒是很講道義規矩,屬於那種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類型的。
給他,他會要,不給他,他也不會主動去貪墨。
不得不說,心中認同墨家俠義觀念的人還真不錯,鄂君啟真是給自己送了個能用的人。
陳禾聽說他還會一手不錯的劍術,說是當年跟楚墨一脈之人學了的,對付三兩個毛賊不在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