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怎麼了，豬不害人。」莊子搓了一下腳，接著說道，「你們儒家造了太多條條框框，然後將人往框裡塞，塞不進去就打，打不服就殺，你說這是在教，我卻說這是害。」
「亂扣罪名。」孟軻瞪了莊周一眼，又道，「不教，人與禽獸何異？」
莊子：「禽獸不會寫文章罵對方是禽獸。」
一眾弟子聞言，一個個看向莊周，就要開口說什麼，卻見孟軻抬手制止。
「莊子之言有一套道理。」孟軻正襟危坐，說道，「但你教人什麼都不做，天下大亂你說無為，民不聊生你說齊物，有人被匪徒殺，你說死生一也，如此，你讓那些受欺凌者如何辦，等死乎？」
孟子弟子們：「彩！」
莊周這下不笑了，他看向孟軻：「無為而無不為，民只希望你們別去煩他們。」
孟軻搖搖頭，看向莊周：「你我道不同。」
莊周：「你知這世道救不了還去救，我明知與你說什麼都無用，我卻還說。」
孟軻不說話，只是看著莊周，莊周也不語，只是看著孟軻。
陳禾見狀也是無語，靠近莊周說道：「喂喂喂，莊夫子、莊先生，你倆辯夠了吧，說正事。」
原本正看著兩位夫子打嘴炮的眾弟子這才注意到有個女子混了進來，一個個出聲呵斥。
「你這女子，兩位夫子在論道，你來做什麼？」
「速速離去！」
「對，休要擾了夫子。」
見眾弟子如此，莊周笑呵呵地看向孟軻：「孟夫子，這世間俗人啊，總是只看見事物的外表。」
這是在說孟軻弟子都是俗人，看人只看外表。
莊周又轉向孟軻眾弟子，指了指陳禾，說道：「倘若你們平日不是天天窩著不出門，應該也聽過格物學、數術學了，你們口中的這位無禮女子便是那通曉格物學、數術學的陳先生。」
果然，莊周話音剛落，許多聽過那件事的弟子眼神就緩和了許多，不過也僅此而已。
他們就算聽過，也並沒有對陳禾所謂的格物學和數術學產生太多興趣，更沒有覺得陳禾有多少才學，因為君子六藝就有數術。
數術厲害的人，都能拿來算天文曆法，那可比陳禾拿出來的那幾個步驟深奧多了。
其實他們之所以如此，更多的是因為陳禾提出的那個「天大的計劃」，他們沒想到居然有人想著如此藏書，更沒想到這樣的人是個女子。
陳禾將這群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裡。
人多好啊，還都是孟夫子的弟子，陳禾覺得今天來得正是時候，等跟孟夫子說完，到時候無論成與不成，都可以拿去再吹一波。
說實話，要不是有掛，陳禾並不覺得自己的數學能比這個時代的頂尖牛人厲害，單是算曆法這事，穿越者沒幾個真能憑九年義務教育那點知識算出來。
陳禾見在場一眾孟軻的弟子安靜下來，趕緊朝孟軻行禮，然後說道：「孟夫子既然聽過我說的藏書大事，不知是否願意助我一臂之力？」
相對來說，孔孟一脈比莊周更看重傳承。
微管仲吾披髮左衽矣，這話就是孔子說的，而陳禾當初與莊周說的藏書大事，就扯過這話。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兩人一脈相承，自然也認孔子說的「微管仲吾披髮左衽矣」。
所以此刻見陳禾發問，年已七十的孟軻並未像莊周當初那般，表現出一副無所吊謂的表情，而是真在認真思考。
陳禾見孟軻不說話，以為他沒聽過多少具體內容，便又將當初對莊周說過的「藏書大事」說了一遍。
孟子沒說話，倒是其中一個弟子說道：「此非尋常之事，若真按你所說，藏書山林耗資彌巨，可不是一句話兩句話能做到的，而且，你何德何能敢稱「先生」！」
「敢問先生之名。」陳禾看向說話之人，看著大約四五十歲。
「某乃萬章。」那弟子說道。
陳禾點點頭，絲毫不謙虛地說道：「首先回答你第一個耗資彌巨的問題，答案是我有錢。第二個問題，何德何能，就憑我學富五十車，那日與莊子所辯說之學識，所展現的不過是我所學之冰山一角。」
「大言不慚！」萬章不屑道。
一眾弟子也紛紛附和，實在是陳禾說話沒有半分謙虛，聽得不爽，他們哪裡見過這樣的人。
陳禾也不廢話，將手中三捆大竹簡遞給萬章，說道：「若萬章先生真想見識，便且先看看這冰山一角吧，此乃格物學之中的力學卷，力學卷的其中一卷內容，裡面說的是力的概念、常見力的類別，以及力的合成與平衡、力矩等分析。」
「對了，力的合成與平衡分析、力矩那裡的內容，若是不通數術之道，估計也看不懂，其中涉及到多邊形變幻法則，需要有向量加法知識、三角函數知識才能看得懂其中真諦，若是你不會那些知識，看不懂也是正常的。」
「哦，再提醒你一句，其實這三卷力學內容只是粗淺知識，若要將其詳細寫就，恐怕得有一車竹簡才行。」
啥？
什麼三角函數、什麼向量加法，那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萬章現在有點懵，但話已說出口，騎虎難下，不接不行。
「你這字怎如此小？呃，怎的還是橫著寫。」萬章硬著頭皮拿過竹簡打開一看，卻發現是橫排。
「哦，些許數術所表述的公式，用橫排更方便書寫，再有就是人的雙眼分左右，橫排寫，視野更廣，一眼看去讀到的信息更多。」陳禾強行解釋了一番。
其實陳禾就是故意拿比較高深的內容來，畢竟若是拿最基礎的力學來，被這群傢伙一下子看懂了，還怎麼說自己學識淵博。
得讓他們看懂一點，又有一大堆看不懂，這樣才顯得自己厲害。
「你這怎的都用大白話書寫？」萬章又問，心中卻說道：難怪說要一車竹簡才能裝得下。
陳禾解釋道：「大白話更淺顯易懂，無需二次備註，且表達準確，格物學便是要精準，容不得半分歧義。」
「那這些點又是何意？」萬章指著竹簡里的逗號。
「分隔句子用，表示停頓，增加句子準確性。」陳禾回答，接著又說道，「你們編書，最好也加寫標點進去，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啊，沒有準確斷句的句讀輔助，後世之士子容易理解錯原意。」
「噢，何以見得？」發問的是一直沒說話的孟子。
正所謂三人行必有我師，孟子並沒有後世儒生那般迂腐，他在得知陳禾與莊周之事以後，就覺得不簡單。
陳禾這會兒又拿出三大困竹簡，又說了一些連自己都沒聽過的知識點，孟軻已經在心底給陳禾打上一個「奇女子」標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