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七古銅色肌膚,看不出來臉色變化,但是從他震驚的神情,能看出來此刻內心波瀾起伏。
他很不願意讓安遇下去,他們族人向來都是這樣,不管什麼事,上面沒發話,他可以看不見聽不見,如果聽見看見,那這一族可能瞬間就會沒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也無法阻止安遇的衝動,只能默默等待,武七咬牙切齒地看著入口,希望安遇說的是真的,取回包裹就上來
嗤的一聲,安遇刀尖的火焰亮起,火光照亮了入口,出現的果然是台階。安遇嘴角上揚,勾起了一抹笑意,微微鬆了口氣。
安遇握刀的手用力了一些:「七哥,有事喊我,我去去就來,千萬不要輕舉妄動,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安遇向著台階走去。
「拿了行李就上來,不要……」
嗡嗡——
安遇身後的入口關閉的聲音,掩蓋了武七的聲音,入口很暗,火光照耀下,只能看到不到兩米的距離。
走了不到十個台階,就出現了一個通道,通道很黑,安遇只能看到一米多的範圍,此刻又響起了那道熟悉的聲音,安遇跟著聲音走去。
嗤啦——
一股火燒肉的味道撲鼻而來,刀尖滴下來一滴沾了蠟的油,正好落在安遇的手上,安遇將刀前伸,沒有顧及疼痛。
安遇摸黑走了大概二十米左右,他是數著步子走的。這是他本能的行為,萬一有什麼危險,他可以快速跑回去。
看著眼前能吞掉火光的黑暗,安遇心裡不免也有些恐懼,心想這到底是什麼地方,直到走了大約五十米左右,眼前出現一根根柱子。
此時一道細微的聲音響起,眼前頓時亮了起來,燈光很柔和,安遇仔細打量了起來。
安遇打量著眼前的通道,也是白色的無痕牆壁,通道是邊長約六米的立方形,安遇仔細打量,並沒有出現標識。
安遇敲擊了一下牆壁,並沒有出現任何聲音,似乎那些聲音從來沒有出現過。
直到刀尖的布被燃盡,安遇才緩緩邁步往回走去,走到一半的位置,燈光突然熄滅,這種黑色像是在吞噬著一切,似乎感官都會受到影響,安遇將大刀插回刀鞘。
他加快了腳步,心裡計算著距離,雖然眼睛看不見,但他並沒碰到任何障礙物,很快就到了樓道口,他憑著自己的記憶摸到了包裹,提起包裹便走上樓梯。
砰——
安遇邁步的瞬間,腳下突然懸空,摔在了地板上,似乎高度不是很高,安遇並沒有受傷,但是心裡卻是有些慌張。
安遇放下包袱,眼前出現了不一樣的空間,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讓他有些安心,可是眼前無盡的黑暗卻讓他覺得有些壓抑。
那道驚雷聲早已不見,黑暗之中只剩下安遇自己的心跳聲,安遇抱怨道:「這鬼地方啥都沒有,伸手不見五指。怎麼也沒想到這竟然只是一個陷阱。」
安遇用中文抱怨著,黑暗之中突然響起機械的電子音:「我就知道你是地球人,不然聽不到這個波段的信號。」
「誰,不要裝神弄鬼了。你呼喚我來這裡是何意,為何遲遲不露面。」安遇聽到中文心裡有些高興,可那電子合成音卻讓他毛骨悚然。
「我只是有些無聊,不是我呼喚你過來的,是你自己主動過來找我的。我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收音機。」
安遇有些疑惑地複述了一句:「收音機?」
黑暗中聲音再次響起:「對,我只是個收音機,呆在這裡百般無聊,就發出些聲音打發時間罷了。」
安遇並沒有閒著,腳下是綿密的感覺,像是踩在棉花上,讓他無法分辨聲音的來源,他故意放慢語速:「誰家的收音機……」頓了頓改口道:「你這收音機還能與人交流,這麼厲害嗎?」他腳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無奈停下了腳步。
「哈哈,你別白費力氣了,我知道你在找我的位置,我不找你你是找不到我的,你沒發覺我的聲音是在你的腦海里響起來的嗎?」
安遇內心一驚,如果對方說的是真話,他是個「收音機」的話,那收音機為什麼還可以說話,不但會說話,還會溝通,甚至還有自己的情緒。
安遇順著對方的話說道:「對,我是來自地球,聽你說的是中文,難不成你也來自地球?」他內心暗笑著,萬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和收音機聊天,雖說聲音無處尋覓,但是他還是沒有停下聽聲辨位的動作。
一股吱吱的聲音響起,就像是沒有信號的收音機那般,這個聲音安遇很熟悉——之前在山裡的一段時光,就是聽著收音機打發時間的。
這次不是傳入耳中的,是實打實的出現在身前不遠處,安遇立馬向聲音的來源撲去,撲到半空之中,聲音戛然消失。安遇停不下動作,也沒法停下動作。
噗——
一道綿密的聲音響起,安遇撲在了地上,立馬摸索起來,黑暗之中他也不知道自己手上到底摸到了什麼。
「哈哈,愚蠢的傢伙,我都說了,你找不到我的。」
安遇沒有停止摸索,他知道它就在附近,不一會摸到了個長方形的塊狀。
「這是你本體吧?」安遇眼前全是黑色,完全看不清東西,試探著問道。
「嘻嘻……不是我,不是我。」
安遇蒙圈了,眼看就要天亮了,不想再跟這個東西折騰了,對方既然不想出面,自己也找不到他,原本以為是下面囚禁著一個人,現在發現竟然不是,便慢慢摸索走回原先的位置。
對方似乎能看到安遇,再次開口問道:「你答應我一個事情,我就現身,你看怎麼樣?」這次不再是機械的聲音,是一道孩童稚嫩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可愛。
安遇沒有理會他,他摸到了行囊,舉起大刀往上試探了一下,沒有碰到任何東西。
「咦,不應該呀,按照掉落的時間估計,應該沒有多深才對。」安遇驚得出聲。
「你答應我,我就告訴你這裡的出口。」那道稚嫩的聲音再次響起。
安遇側頭愣在原地。
哐啷——
這時上面傳來一陣敲擊聲,武七在入口等待了許久,發現並沒有任何動靜,看著沒有痕跡的入口,他焦急地捶打著入口處。
武七沒有武器,只能用蠻力敲著,心想如果安遇有個不測,他該怎麼辦,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是安遇的作風讓他覺得不只是為了家族,是他那種性格讓他知道什麼才是活著。
安遇聽著敲擊聲,知道肯定是武七在敲打入口,他也明白,換作自己在上面,待這麼長時間也會忍不住用刀破開,畢竟下來之前他說的只是來拿一下行囊。
想到行囊,安遇這才反應過來,他摸了摸行囊,確定了行囊的位置,他踩在行囊上,再次嘗試舉刀,這次碰到了天花板。
「帶我出去吧!我沒有任何條件了。」話落一道白光閃現,安遇眼前一陣模糊,他用手遮住了眼睛:「你先穩住我的朋友,給他傳話,其他事我們再溝通商量。」安遇怕武七的捶打引來了其他人,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好。」
安遇適應光線之後,看見一個收音機躺在黃泥巴上發著微弱的光。
「我已經跟他說了,你馬上上去,但是他好像收不到信號。」他還在敲擊著入口。
這道聲音確實是收音機發出的:「啊?你怎麼知道他沒有收到信號?」
收音機身上的燈突然暗淡了一點:「這就相當於打電話,沒有對方的號碼一樣。你打開包袱,給我一點錢吧,我沒什麼能量了。」
安遇一臉無語,怎麼收音機也要錢,這東西在地球他也瞧不上,借著微弱的燈光,他打開包裹:「不對,你有沒有眼睛鼻子,你是怎麼知道我包里有錢,而且怎麼知道我在上面?哪怕有眼睛我也看不見上面。」
哐啷——
敲擊聲愈發激烈,安遇急忙抽出一張錢,走到收音機旁邊:「接下……」安遇的問題還沒問完,手中的紙幣就化作淡淡的灰燼消散在空中,如同從沒出現過一樣。
收音機燈光一閃一閃,極其刺眼的光線照在安遇的臉上,安遇的臉一會白一會黑。
閃了幾次之後,安遇的眼前再次陷入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哐啷——
地下只剩敲擊聲不斷迴蕩。
安遇感覺渾身發冷,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武七的敲擊聲也停了下來。
「哈哈,吸收完了。感謝主人的賞賜。」
安遇臉色像剛剛燈光一樣,一陣黑一陣白,聽著這收音機的話語,他腦海里一陣亂麻,從沒碰到如此詭異的事情,比見鬼還離譜。
「你到底想幹嘛?」安遇嘶吼著問道,這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態,本來想著救人,結果眼前碰到的是一個復古的收音機。
這幾天的遭遇不斷在腦海浮現,先是救那人偶,忽然到了這個地方,現在以為是救人,結果碰到個收音機,而且一直說著莫名其妙的話。
都是在這樣以為是救人的時刻碰到,他想著救人一命,對方再去自殺,這樣有人替他活著。雖然父母拋棄了他,但是父母不在,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有人替自己活著,他可以花樣地去輕生。
安遇不免有些失落,他沒顧及收音機,走回包裹旁邊,一躍而起:「呀!」他蓄力猛地一跳,刀尖碰到了上方掛滿泥土的牆頂。
砰的一聲巨響,牆面立馬出現一道豁口,但是無法使人通過,安遇再次蓄力,這時收音機再次開口:「這地方有出口,不用搞破壞,浪費力氣,怎麼『主人』這個字惹惱了您嗎?我是實話實說而已,這個是真的我。」
安遇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不再優柔寡斷地問道:「你究竟是個什麼東西?為何一會這樣的聲音,一會那樣的聲音?」他手中的動作沒有停。
「寶寶,不要生氣了好不好,我這就跟你說。這是我的職業,你們人類不都有職業嗎,這可能就是職業病,我剛剛吸收完能量,職業病又犯了,對不起寶寶。」它的聲音不再是稚嫩的童音,變成了溫柔的女聲。
安遇聽到「寶寶」兩個字,頓時炸開,自己這麼大一個人,怎麼可能是寶寶,對方明顯是戲耍自己,或許在另一端操控著,這只是個音響,會發光的音響。這次他蓄力猛的向上一躍,上面再次出現一道豁口,這次口子更大了一些。
安遇剛開始擔心武七的聲音驚擾了其他人,現在武七沒了聲音,他怕武七出什麼意外,怕對方為了救自己送命,可自己又有把握保住對方的性命,因此手中的動作一直沒停。
「我是個保育智能人,後來因為一些系統升級,導致我們被淘汰,我沒多久醒來,很無聊的時候,就會故意發出驚雷聲嚇唬你們。」這時收音機的聲音又回到了機械的聲音,但是很奇怪,帶著點哭泣的感覺。
安遇停下手裡的動作:「保育?智能人,你不是說你是個收音機嗎?為什麼還可以說話?」他順著對方的話語,心裡愈發知道了,這裡可能有監控之類的東西,一直把自己當猴耍。
如果對方人在現場,安遇還可以用女師父的心理學試探一番,多交流他會知道對方是否說謊。面對這傳音器,安遇完全一臉茫然,他慌亂地亂說一通,敷衍著回答。
「你不信我就算了,你走吧!反正你們人類都是這樣,用完了就丟,甚至連銷毀都懶得銷毀。」
安遇聽得出來它在生氣,安遇沒有理會,此刻他頭上的口子,已經可以正常通過了,這空間約六米的高度,安遇正在計算如何才能跳上去。
按照時間計算應該三米的樣子,他再次想到,莫非引力變了,這些參數也變了,後面又搖了搖頭,想著是自己想多了。
安遇準備蓄力猛的一跳,燈光瞬間滅了,四周一下子恢復了寂靜,黑暗瞬間襲來,安遇頓時陷入了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