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來的小屁孩,出去出去!」
屋子裡有人看見林遠,馬上不耐煩地吼了起來,要把他趕走。
從未經歷過這種場面的林遠,難免有些侷促。
「咋說話呢?」
「這是俺們村狩獵隊的隊長,注意點態度啊!」
一個頗具威嚴和氣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遠回頭,很驚訝地看著陰沉著臉的馬保國。
沒想到這個一直想對自己不利的傢伙,居然會幫著說話。
正常的操作不該是趁機發難落井下石嗎?
馬保國並沒有看林遠,只是繼續保持著嚴肅的狀態,揹著手頗有氣勢的向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
「原來是馬副隊長啊,幾天不見架子可是越來越大了。」對面一個坐在靠近火爐位置的中年男人,嘴裡頭叼著一根沒有過濾嘴的菸捲,似笑非笑的說起話來。
言語之中帶著明顯的嘲諷,顯露出了敵意。
這傢伙長得胖乎乎,肚子圓滾滾的。
偏偏卻很超薄的穿了一套中山裝,感覺那扣子隨時都有可能被崩開,給人一種略顯滑稽的感覺。
被人特意稱呼為馬副隊長,馬保國微微皺了皺眉,似乎對這個稱呼非常在意。
一邊往前走,一邊冷聲回了一句,「徐蛤蟆,最近沒少中飽私囊吧,瞧你胖的那個樣子,滿肚子都是油水。」
「你們水仙村,還是底子厚啊。」
馬保國說的話更損。
那中年男人肥頭大耳的,嘴唇大,而且還很厚,眼睛偏偏比較小。
遠遠看上去還真像是一隻大蛤蟆。
按照林遠的估計,這傢伙應該是附近水仙村的生產隊長。
因為火爐邊上總共只坐了三個人,除了這個徐蛤蟆以外,還有兩個差不多也都是三四十歲的年紀。
一個個雖然表情不同,但都自帶著一種觀面上人物才有的氣息。
在這個年代,能夠當個生產隊長,手底下管著百十多號人,屬實牛逼了。
徐蛤蟆被馬保國的話噎得臉都黑了,猛吸了一口煙罵道,「姓馬的,誇你兩句,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知道這裡是什麼場合嗎,你什麼身份就敢在此處大放厥詞。」
「你們村劉鐵手呢,他為什麼不出面,整個破副隊長來寒磣誰呢?」
這傢伙句句不離副隊長,也是鐵了心的要戳馬保國的肺管子。
兩個人見面也就幾句話的功夫,立刻就火藥味十足的互嗆了起來。
整個屋子裡面的氣氛都開始變得沉悶壓抑。
眾人大部分都等著看熱鬧。
尤其是火爐邊上另外兩個也像是附近村子生產隊隊長的人。
「徐蛤蟆,管好你那張臭嘴。」
「別以為你當個隊長,我就不敢揍你!」黑虎氣勢洶洶的往前靠近。
他的身份,應該就是馬保國的馬仔打手,說難聽點叫狗腿子。
現在是想要替馬保國震震場子。
不過徐蛤蟆也不是尋常貨色,看了黑虎一眼便冷哼了一聲,表情十分不屑。
他的身後立刻就衝出來兩個人。
一個個都是虎背熊腰目光凌厲,真要是動起手來的話估計黑虎占不著便宜。
黑虎咬了咬牙,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這就準備硬剛了。
「黑虎,算了,咱們來這裡是代表野溝子村代表劉隊長開會的,不用跟某些人一般見識。」關鍵時刻馬保國開口了。
黑虎順勢停下腳步,不過卻一直都緊繃著身子做好了戰鬥準備,沒有放鬆。
馬保國給自己拉了把椅子,直接坐到了火爐旁邊。
如今四個想要爭奪林場經營權的村莊負責人,算是聚齊了。
徐蛤蟆瞧不起馬保國,但副隊長也是隊長,他只能鄙視,但卻沒有辦法阻攔。
「既然人到齊了,那咱們就說正事兒吧。」徐蛤蟆左側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撤回了正在烤火的手。
從披著的一件軍大衣口袋拿出了一個紅皮的小本本,上面印著某位領袖的頭像,下面則是寫著工作筆記的字樣。
其他幾個人,包括馬保國也都做出了同樣的動作,周圍的人都是這幾個村幹部帶來的隨從,他們則是很懂事兒的紛紛往後退出一段距離,保持安靜。
只有林遠一個人站在靠近門口的位置,守著門縫裡灌進來的冷風,略顯侷促。
原本他以為這幾個村子裡管事的人,是要寫什麼工作記錄。
結果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兒,他們都齊刷刷的從筆記本上撕下了一張或者是半張紙,然後各自露出了謹慎的表情。
「規矩之前咱們都說好了。」
「所以現在直接進入正式環節,每個人都寫下承包臨場之後每個月能給出來的物資或者是財富種類數量。」
「大家放在一起進行評比競爭,哪個村子給出來的條件最優厚,林場的經營權就歸誰。」
披軍大衣的男人,很認真的講述著。
隨後又補充了一句,「但也不能亂寫,如果承包之後哪一個月給出來的數量不夠,就會永久失去對林場經營權的爭奪資格,並且不再享受任何補貼。」
「大家都明白了嗎?」
林遠聽到這裡,頓時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雖然聽上去不是很正規,但這不就是他所熟悉的,屬於自己年代的競標嗎?
沒想到六零年代的時候,就已經流行這麼做了。
這種方案其實還是很科學的,其中一個村子掌控林場的經營權,然後拿出一部分利潤和好處,分給沒有經營權的其他村子。
保證自身利益的同時又不讓其他人餓死,能避免很多麻煩。
幾位大隊幹部紛紛點頭沒有任何人反對。
包括馬保國在內,他們應該是早就已經想好了應該在紙上寫出什麼條件。
很快眾人就寫完了,然後各自署名放在了旁邊的桌子上。
皮軍大衣的那個人,估計是因為年長的緣故所以充當類似於裁判的角色。
拿起了四張紙條,逐一比對。
屋子裡變得靜悄悄的,所有人都死死的盯著他。
那男人咂了咂嘴,「真是巧的很啊,馬保國和老徐,你們倆給出的條件都十分優厚,不過卻也一模一樣。」
「這可怎麼辦?」
馬保國眉毛緊皺,他對面的徐蛤蟆則是咧著嘴小聲咒罵了一句,「tmd真晦氣,怎麼會寫成一樣的?」
「按照規矩,現在該怎麼辦?」馬保國沒有理會徐蛤蟆,而是緩緩問了一句。
明顯問的是穿軍大衣的那個人。
「按照規矩,你們倆再寫一輪,直到分出勝負。」對方回答的很乾脆。
如今他和另外一個村子的負責人已經宣告失敗了,所以顯得無精打采。
「老子就不信會輸給你,那林子的經營權我拿定了!」徐蛤蟆立刻又扯下了一張紙,咬牙切齒的嘟囔著。
林遠的心情比之前還要緊張。
但這個時候他卻突然發現,站在自己前邊不遠的黑虎,側過臉點菸的時候,突然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