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
林美蘭正在菜園裡種小蔥。
她打算先育苗,等天冷了,再搬到屋裡去,這樣吃的時候就有新鮮菜。
還琢磨著,等裴海川回來,在門口搭個大棚,這樣冬天保風又暖和。
正出神時,身後傳來一聲嬌滴滴的聲音:「嫂子,你又在菜地里忙活啊。」
林美蘭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她回頭看,是穿著咖啡色大衣的裴海燕,她更洋氣些,還帶著貝殼帽,穿著靴子。
在家屬院裡,跟朵嬌花一樣。
林美蘭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就當回應。
裴海燕像是看不到她的冷臉,笑眯眯地湊過來:「嫂子別整天挖土。」
她拍拍身邊的秦北陽,嘲諷道:「你身上的泥點子太多了。」她故作驕矜地扇了扇鼻子,嗤笑:「土腥味這麼重。」
林美蘭拳頭硬了。
她並不排斥下地幹活,她生來就是農村姑娘,就算家裡嬌慣,農忙時也要打打下手。
再說她來家屬院,整天無所事事,快閒出屁來,就想著把菜園子給收拾好。
但她不覺得自己身上土腥味重。
裴海燕陰陽怪氣道:「嫂子,你之前花我哥的錢買吃的毫不手軟,現在又弄這麼邋遢,不修邊幅,真是……」
她嘖嘖兩聲。
林美蘭冷冷地打量著她:「你倒是打扮得洋氣,怎麼?資本主義的尾巴還沒割乾淨,長你身上了?」
裴海燕用手指卷著頭髮,哼笑:「什麼資本主義?你少嚇唬我!我這是緊跟時代,現在講究改革開放!」
林美蘭瞥她一眼,懶得搭理她,繼續擺弄自己的蔥根。
菜園裡的白菜、蘿蔔長勢極好,她一邊佩服黑土地,一邊自得於她真厲害。
是種地的一把好手!
裴海燕不服氣,大喇喇地走進院子,把帶來的一兜橘子擺在院裡的桌上。
她滿懷嫉妒地打量著周圍。
裴海川是團長,分到的是兩層小樓,雖然院子不大,但五臟俱全,甚至還新建了浴室和茅房。
看著那新磚新瓦,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林美蘭矯情,鬧得她哥受不了才弄的。
而秦北陽的職位,還是看在裴海川的面子上,才分到了三間平房,要不然就該是後面的土坯民房。
她很生氣。
秦北陽拘謹地坐著,沒人來給他倒茶。
他知道,在裴團回來前,這口茶他是喝不上了。
他心裡後悔不迭。
哪裡知道裴海燕和林美蘭竟然這麼水火不容。
他還得再看看裴海燕和她哥之間的情分咋樣。
可不能砸手裡。
他的後悔死。
「林美蘭!進來給我倒茶!」裴海燕氣得直踢桌子,卻磕到腳趾頭,疼得一哆嗦。
「不倒!不歡迎你!」林美蘭動都不動。
裴海燕又急又氣,臉都要氣歪了,酸里酸氣道:「你囂張啥囂張?再不滾進來倒茶,我讓我哥跟你離婚!」
要不是她和裴海川是一個戶口本上的,哪裡還有她啥事?
「離婚?呵,離婚。」林美蘭才不怕呢。
只要肚子裡揣了崽崽,現在離婚她都不介意。
但她心底還揪著疼。
裴海燕太壞了,跟她有仇一樣。
忽然,身後傳來一道冷冰冰的聲音:「離婚?我不同意這婚就離不了。」
裴海川大步走進屋,眉眼冷厲:「裴海燕,誰給你的膽子,敢破壞軍婚?」
「我和林同志一見鍾情,經過了組織的考察,正式結為夫妻,而你,只是我的繼妹而已,沒有決定我婚姻的任何權力。」
「你說這話,也太過無知了些。」
裴海川話說得毫不留情。
一點餘地都沒給她留。
他每天哄著媳婦兒,生怕她不高興,在他沒在的時候,卻有人跑過來,說三道四。
破壞夫妻感情,他頓時氣壞了。
林美蘭抬頭。
她被他護在身後。
她有些詫異,隨即笑著道:「你回來了。」
裴海川摸摸她的頭,安撫:「別怕,誰欺負你,你儘管打出去就是,你男人在外面流血流汗,不是為了讓你受委屈的!」
裴海燕愣了半天。
她剛要發作,卻不肯在裴海川面前露出星點兇悍,她換上楚楚可憐的淚眼,可憐兮兮道:「今天我和秦同志扯證,我想著來家裡看看,跟嫂子聯絡感情。」
「但是我一來,嫂子就待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我和秦同志坐這麼久,連口熱茶都沒有。」
「我一時氣憤,情急才說得不好聽。」
「海川哥哥,你原諒我好不好。」
林美蘭瞪圓眼睛。
她真的佩服了。
佩服裴海燕的厚臉皮,裴海川對她這麼冷,她還能柔婉溫柔地撒嬌。
她要是能學來三分,是不是也有用?
從敵人那學會的技能也是好技能!
裴海川臉上沒什麼表情。
沒回答。
裴海燕絲毫不氣餒,她身上是新買的咖啡色羊絨大衣,貴、版型好,襯得她格外漂亮。
她就擦掉眼淚,笑著在裴海川面前轉圈,眸中帶著水霧,笑吟吟問:「我新買的衣服,好看嗎?嫂子不會打扮,我會教她的。」
裴海燕知道,像林美蘭那麼老土的農村姑娘,肯定沒她會打扮。
裴海川摸了摸林美蘭的手。
剛才幹活她穿得單,這會兒風一吹,手就涼了。
他便皺了皺眉,輕聲道:「去洗把手,把外套穿上,瞧你冷的!」
說完才回頭看向裴海燕,涼涼道:「美蘭同志蕙質蘭心,思想覺悟高,不用咋打扮,就算是披塊破布,那也是最閃亮的星星。」
「她氣質內斂,用不著跟只野雞一樣長滿五顏六色的羽毛。」
裴海燕:?
她臉上掛不住,實在接不上話,就呆在原地不吭聲。
林美蘭沒忍住噗嗤一笑。
見裴海燕咧著嘴哭了,她表情一收,連忙道:「要哭出去哭,跑別人家哭,晦氣。」
她更佩服裴海川,可以說自己想說的話。
看著裴海燕臉色鐵青,她心裡就覺得很痛快。
復盤了一下和她在菜地的吵架,她又覺得後悔。
可惡,又沒發揮好。
這笨嘴。
就聽裴海川又用警告的口吻道:「以後我不在家,你不許來為難林同志,當然,我在家你也不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