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側妃神色訕訕,不敢再解釋,只低著頭請罪。
「妾身剛才莽撞惹王妃不快了,請王妃責罰。」
顧楠定定看著她,若有所思。
安郡王妃因為有眼疾,所以她的屋子向來收拾得乾淨整齊。
葉崇揚甚至還在地上的青石磚上鋪了一層地毯,生怕安郡王妃因為看不到被什麼東西絆倒。
這樣的地方,王側妃剛才那一下摔倒實在太過蹊蹺。
她不得不懷疑王側妃的用心。
王側妃被她的目光看得心裡發毛,臉上的笑容幾乎快要維持不住時,顧楠才輕笑一聲。
「一句玩笑話,王側妃別介意,這裡就不勞煩王側妃了,王側妃去休息吧。」
王側妃不敢再說什麼,行禮後匆匆退了下去。
等出了門才發現後背生出一聲冷汗,忍不住暗罵自己不爭氣。
就在這時,屋裡的安郡王妃呻吟一聲,醒過來。
「南煙,我的南煙呢。」
她一下從床上坐起來,掀開被子赤著腳就往外跑。
「郡王妃。」
一直守在床邊的嬤嬤見狀,連忙攔腰抱住安郡王妃。
無奈安郡王妃此刻處於瘋狂狀態,力氣竟也出奇的大。
一把竟然將嬤嬤推開,披頭散髮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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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還沒有完全恢復,一下子撞在桌子上,然後狼狽地磕在地上。
腳指頭狠狠撞在椅子腳上,指甲斷裂,鮮紅的血流出來。
她卻仿佛感受不到疼,努力伸著手一點一點地往前爬。
顧楠衝進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情形。
她臉色微變,連忙衝過去,與如眉一左一右將安郡王妃扶起來。
「郡王妃,你......」
她話尚未說完,就被安郡王妃一把推開。
安郡王妃的聲音尖厲而高亢。
「不要攔著我,我要去找我的南煙。」
「我的南煙在等著我去救她,等我去找她呢。」
她彎著腰踉踉蹌蹌就往外跑,卻被如眉緊緊箍住了腰身。
如眉有功夫在身,安郡王妃力氣自然比不過她,只能瘋狂地在如眉懷裡掙扎,又踢又打又咬。
「壞人,你們都是壞人,你們攔著我去找南煙,全都是壞人。」
安郡王妃眼神狂亂,沒有焦距,一張臉更是蒼白如紙。
整個人像是一隻失去了幼崽,又被困在籠子裡的母獸一般,不停地撞擊著困住她的如眉。
在發現自己似乎無法掙脫的時候,又一臉痛苦地跌坐在地上,喉嚨里發出一聲又一聲哀嚎。
那種哀嚎充滿了痛苦與絕望,顧楠眼一熱,只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一樣。
悶悶地喘不上氣,疼得十分厲害。
早就聽說過安郡王妃前些年因為思念女兒,哭瞎了眼,又得了失心瘋,情況時好時壞。
這些年支撐她活著的唯一願望就是找回女兒。
孟雲裳冒認南煙縣主以後,安郡王妃心病解除大半,每天最大的願望就是恢復光明,好好看看她的女兒。
現在乍然得知女兒竟然是假的,她不崩潰才怪。
內心的疼痛讓她想也不想地衝上前,一把將安郡王妃抱在懷裡。
「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不會有事的。」
她緊緊攬著安郡王妃,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輕聲呢喃,一遍又一遍。
漸漸地,安郡王妃的哭聲小了下來,不再像剛才那樣悽厲。
她呆呆地窩在顧楠懷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忽然間渾身一顫,一把拽住顧楠的手。
神情竟比剛才還急切,還狂亂。
「南煙?南煙你來看娘了是不是?」
顧楠一愣。
安郡王妃激動地坐起身來,緊緊攥著她,手上的力氣幾乎要掐破顧楠的手心。
「這些年來,娘始終不敢去想你會不會已經不在人世了,可孟雲裳是假的,她身上卻有你的玉牌,娘都快要嚇死了啊。
果然是他害了我的南煙,才得到了你的玉牌。」
安郡王妃一把抱住南煙,嚎啕大哭。
「南煙啊,你咋才來看娘啊,你知不知道娘有多想你啊。
你這次來就帶娘一起走好不好?娘再也不要和你分開了。
黃泉路上,不管多黑,娘都陪著你好不好啊。」
安郡王妃的眼淚啪嗒啪嗒,一滴又一滴地落在顧楠肩膀上。
濕熱的眼淚打濕衣衫,灼熱了她的皮膚。
原來這才是安郡王妃失心瘋特別嚴重的原因,在得知孟雲裳是假南煙以後,她以為真的南煙已經死了。
顧楠心頭酸澀得厲害,眼淚奪眶而出。
這一刻,她深切地體會到了一個母親的絕望與悲涼。
她難受得想哭,更沒辦法否認,讓這個母親更絕望。
她只能緊緊抱住安郡王妃,聲音哽咽。
「是,我是南煙,是你的女兒南煙。」
「我沒死,就在你身邊陪著您呢,不信你摸摸,我身上是熱的,對不對?」
她用自己的手去摸安郡王妃的臉,為她擦去臉上的淚。
那淚就像擦不盡一樣,擦了又流下來,瞬間又流了滿臉。
安郡王妃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雖然滿臉都是淚,卻咧著嘴笑了。
「嘿嘿,熱的,我的南煙還活著,我的南煙還活著啊。」
顧楠含著淚重重點頭,「是的,南煙還活著。」
安郡王妃皺眉,「不對,我的南煙肩膀上有蝴蝶印記的,你也有蝴蝶印記嗎?」
顧楠嗯了一聲,低聲哄著她。
「我有蝴蝶印記,你快點把眼睛養好,我讓你看看我肩上的蝴蝶印記,好不好?」
安郡王妃整張臉都亮了,「好,我要把眼睛養好,杜大夫呢,我要針灸,我要吃藥。」
這幅樣子,仿佛陷入了自己的世界,竟連人都認不太清楚了。
顧楠心頭髮沉,輕輕將她扶起來,哄著她道:「好,咱們現在就去找杜大夫。我帶著你去。」
說罷,向如眉使了個眼神,然後扶著安郡王妃出了門。
剛一出院門,迎面就碰上了匆匆趕來的安郡王。
「這麼晚了,王妃要帶內人去哪裡?」
安郡王攔住了顧楠。
顧楠深吸一口氣,道:「郡王妃身體不好,本王妃要帶她去清河靜養。」
安郡王眉頭微皺,「王妃對內子情意深厚,臣感激涕零,只是府里就有太醫,著實不必去清河。」
顧楠臉色微沉。
「本王妃是受葉大公子所託照顧安郡王妃,清河有個老大夫,十分擅長治療郡王妃的疾病。
安郡王這般阻攔,難道不希望郡王妃康復?」
安郡王呵呵一笑,「王妃說笑了,內子是本王的髮妻,臣比誰都希望她能康復。
內子她有眼疾,精神又不穩定,臣實在不放心讓王妃將她帶走。」
顧楠:「若是郡王妃肯跟我走呢?」
她低聲問安郡王妃,「咱們回清河去治眼睛好不好?」
安郡王妃抱著顧楠的胳膊,臉上的笑如同孩童一般開心。
「好,我要跟南煙回清河,治眼睛。」
安郡王瞳孔微縮,「南煙?誰是南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