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位大臣一聲比一聲高的質問聲,讓整個大殿沸騰起來。
尤其是鴻臚寺幾位負責外交的官員,更是嚷嚷著讓荊南國使團給一個合理的交代。
「如果荊南國不給一個合理交代,別怪我大梁不講禮儀。」
「來人,先護送使團成員回會同館,兩國邦交的事容後再議。」
面對大梁官員們的怒斥,荊南國使團在殿內再也待不下去,灰溜溜跟著護送的禁衛軍離開了。
鳳九川走到殿門口,轉身回眸,視線落在蕭彥身上。
嘴角微揚,勾起一抹淡淡的譏誚。
「不管你再怎麼否認,你身上始終流著我一半的血,有這一點血脈,他們就不會真心實意相信你。
我會在會同館等你,等著你回心轉意,跟我一起返回荊南國,那裡才應該是你的家。」
蕭彥抬起同樣精緻的鳳眸冷冷看過去,聲音低沉而堅定。
「那你一定會失望的,我不會跟你回去,我是大梁人,到死都是。」
鳳九川神情一滯,隨即又笑了笑。
「年輕人說話不要太滿,現在一切都還言之過早。」
說罷,甩著袖子揚長而去。
蕭彥望著他的背影,眸底冷光乍現。
轉頭將顧楠交給葉崇揚照顧,他才看向太皇太后以及她身後的一幫皇室宗親。
「太皇太后口口聲聲說讓我替母認罪,如今有楠楠為證,先帝身上的傷與蘇貴妃根本沒有關係。
請問這罪,我還要認嗎?」
太皇太后臉色十分難看,手裡的佛珠幾乎快要被掐斷了。
半晌才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顧楠是你的人,說話自然向著你。
哀家怎麼知道她有沒有故意撒謊或者隱瞞什麼?」
蕭彥勾了勾唇。
「太皇太后還有疑問也不要緊,當年先帝帶著暗衛追到晉州,雖然已經過去多年,但若是用心找,總能找到幾個活著的暗衛。
何況先帝從晉州回來,曾召過多名太醫問診,脈案可以作假,但若是將太醫們都叫來,分開問話,我想總能問出真話吧?
不如咱們將所有太醫都叫上來一一問話?」
太皇太后臉色一僵,隨即浮起一抹慍怒。
「不用了,哀家也是聽人說了幾句當年的事,一時心中著急,才生出了誤會。
就算蘇氏沒有刺傷先帝,你的身世哀家沒有誤會吧?你母妃與凌王有染,你不是先帝的血脈,這總是事實吧?」
太皇太后轉身看向下面的眾位大臣,神色陰鬱。
「大梁江山是蕭家的江山,是蕭氏祖宗費盡心血才有了今天的情形。
如果將它交到一個帶著異族血脈的人手裡,那是對蕭氏祖宗的大不敬之罪。
再說在座的各位,你們就真的敢拍著胸脯保證他蕭彥將來不會背叛大梁?有誰敢保證?」
眾位大臣面面相覷,殿內一時間陷入了安靜。
只是安靜一瞬,很快就響起幾道突兀的聲音。
「臣能保證。」
葉崇揚站出來,聲音擲地有聲。
吏部徐尚書:「臣也能保證。」
戶部周尚書:「臣也能。」
大理寺卿於大人:「還有臣。」
蕭懷恩站起來,眉梢眼角都透露著執拗。
「朕也能保證,三叔絕不會有任何異心。」
隨著蕭懷恩話音落,陸陸續續又有不少大臣站出來保證。
那些或年輕,或稚嫩,或沉穩,或精明的面孔,此刻全都是同一種表情。
他們信任蕭彥。
顧楠不由眼底泛起一抹酸澀,蕭彥這個攝政王雖然只做了半年,但他這幾年一直在幫著太上皇處理朝中事務。
他的付出和用心都被人看在了眼裡,而且得到了認可。
她轉頭看向蕭彥。
蕭彥也在看著她。
四目相對,他眸光深深,眼底泛著晶亮的光芒。
「你.....你們!」太皇太后書被氣得渾身顫抖,「蕭彥究竟給你們吃了什麼藥,讓你們一個個心甘情願,死心塌地?」
「阿彥沒有給他們吃什麼藥,他們相信阿彥,是因為他們和阿彥一樣,都有一顆為國為民的心。」
殿外傳進來一道略帶疲憊,中氣不足的聲音。
秦太后扶著太上皇從外面緩緩走進來。
蕭懷恩看到父母,徹底鬆了一口氣,三兩步跳下台階去迎太上皇。
蕭彥眉頭微皺,「皇兄怎麼來了?」
太上皇暗暗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鬼主意,竟然敢在我的藥里下安神藥,混帳,等下再和你算帳。」
蕭彥摸了摸鼻尖,沒說話。
太皇太后用拐杖重重搗了搗地。
「太上皇來得正好,想必事情的來龍去脈你已經十分清楚,今日你們若不下旨廢了蕭彥,哀家立刻就去皇陵,去向蕭氏列祖列宗懺悔。
哀家對不起先帝,對不起列祖列宗啊,讓我蕭氏江山被一個異族人控制。」
太皇太后掩面哭泣。
太皇太后一派的宗室和大臣們趁機再次跪地請求。
「請太上皇廢蕭彥攝政王的封號,收回權限,將其貶為庶人。」
「太皇太后若去了皇陵哭訴,於太上皇和陛下的名聲都不利呢。」
顧楠和葉崇揚想說什麼,卻被蕭彥抬手制止。
蕭彥摁住顧楠的手,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說什麼。
顧楠眉心微攏,最終卻沒說什麼。
蕭彥冷嗤一聲。
「太皇太后不必如此咄咄逼人,我既不是蕭氏血脈,自然也不會舔著臉再做這個攝政王。
我自會上摺子請求陛下和皇兄廢了我的,但不是因為你們,而是因為皇兄和懷恩,我不會讓他們為難。」
「蕭彥!你胡說什麼?朕不准。「
太上皇臉色大變。
蕭彥:「皇兄!」
「你既然叫朕一聲皇兄,那就還認我是你哥哥,這事兒朕說了算。」
太上皇青著臉,氣呼呼地嚷嚷。
蕭彥一撩下擺,跪了下來,望著太上皇的目光中帶著深深的濡慕之情。
「阿彥自幼受哥哥嫂嫂教養長大,在我心裡,哥哥嫂子和懷恩是我最重要的親人。
您永遠是我哥哥,正是因為當你是哥哥,所以才必須要離開。
我的身世是一顆毒瘤,一個一捅就破的膿瘡,我不能讓這顆膿瘡沾染上皇兄和懷恩,讓你們將來為後人所詬病。」
太上皇吹鬍子瞪眼,「朕不在乎。」
「可我在乎!」
蕭彥大聲喊道,目光濕漉漉的,又放緩了聲調,一字一句道:
「哥,我在乎,我不捨得讓你和懷恩受委屈。」
「哥,你就放我離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