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楠嚇了一跳,下意識伸手去摸肚子。
剛才整個人都處於後怕緊繃的狀態,並沒有察覺出什麼異樣。
眼下鬆懈下來才發覺腹部開始一陣又一陣的鈍痛,仿佛有什麼在拉扯她一般。
孩子在肚子裡不停地踢打著,一腳又一腳,似乎也強烈感受到了她的不安。
顧楠嘴角不由溢出一抹苦笑,默默在心裡道:「好孩子,再堅持堅持,你可千萬不要現在出來。
你若現在出來,娘親恐怕沒有能力保護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孩子聽到了她的心聲,拳打腳踢的動作逐漸小了下來。
顧楠微微鬆了口氣,摸著肚子的動作更加溫柔。
秦太后察覺到她的異樣,連忙問:「你本來就快臨盆了,是不是孩子......」
顧楠感覺到鈍痛緩解了兩分,才搖頭回答秦太后。
「目前看起來還沒有生的跡象,我也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想想眼下的情形,她沉默下來。
秦太后紅了眼眶。
「傻孩子,你明知道宮裡可能出事了,還義無反顧跑進來。
若是你和孩子有個什麼,讓我們如何向阿彥交代啊。」
提起蕭彥,顧楠心中一軟。
「正是因為知道宮裡出事了,我才更要進來。」
「皇兄,皇嫂和陛下對阿彥來說一樣重要,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你們出事。」
「只是我原本想著散布流言,挑撥蕭懷禮,太皇太后還有宗室之間的關係。
以此來拖延時間,等著蕭恪回來救我,誰知道他們竟然連蕭恪也算計在了裡面。」
顧楠嘆了口氣,滿心絕望。
慶郡王控制了京西大營,蕭懷禮控制了宮城防衛。
他們唯一的希望蕭恪恐怕也要回不來了。
「不,我們還有希望。」
半闔著眼的太上皇忽然睜開了眼睛,眼神堅定。
「阿彥去西北之前,我將暗衛中最神秘的一支影衛交給了他。
影衛不僅擅長刺探消息,還善於千里奔襲,隱遁,戰鬥力極強。
我身邊只留了兩個跟了我時間最久的老影衛,這次我們出上陽宮一日了都沒回去。
老影衛定然察覺出了異常,一定會想辦法將消息傳到西北去。
只要阿彥得到消息,就一定會趕回來解圍。」
太上皇喘息一聲,接著道:「我們只要想辦法再拖延一些時間。
把時間儘可能往後拖延,拖延到阿彥回來為止。」
從西北到京城,快馬奔襲最快也需要三日的時間。
他們能將時間拖延到三日嗎?
顧楠心裡沒有底。
天色一點一點地暗了下來,透過窗欞灑進來的最後一點落日餘暉也消散了。
殿內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不論是太皇太后,還是蕭懷禮,亦或是林靜雪,始終都沒有人再來找他們。
看來前殿的宗室鬧得有些厲害,一時半刻解決不了。
顧楠扶著腰起身,抹黑點著了一盞燈。
燈光昏黃,只能照亮殿內一隅。
秦太后和蕭懷恩力氣恢復了些許,和顧楠一起將太上皇扶上了軟榻。
太上皇先前犯了心疾,又服了藥,能支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
剛將他扶到榻上,太上皇就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顧楠三人則在軟榻旁的椅子上坐下。
整整一天粒米未進,顧楠整個人又餓又累,胃裡發出一陣陣火燒一般的疼痛。
蕭懷恩同樣難受地揉著肚子,可憐巴巴地靠在秦太后身邊。
「母后,我餓。」
秦太后臉色也是一片青白,聞言揉了揉兒子的腦袋,輕聲安慰。
「要不你趴母后懷裡睡一會兒,睡著了就不餓了。」
蕭懷恩癟癟嘴,蔫蔫地趴在秦太后懷裡。
小聲問:「母后,你說他們會不會打算餓死咱們?或者用餓來逼我寫禪位詔書?」
「兒子不怕受傷,也不怕疼,但兒子怕餓啊,」
秦太后深深嘆了口氣。
「放心吧,他們不會真的餓死咱們的,留著我們一是為了逼你寫禪位詔書。
二是為了逼迫你三叔,他們也怕你三叔忽然殺回來,所以投鼠忌器,一直不敢真的殺了咱們。」
蕭懷恩鬆了口氣。
「不是真的要餓死咱們就好,兒子寧願做個被砍頭的鬼,也不願意做個餓死鬼。」
「母后你不知道,聽說餓死鬼的樣子可難看了,瘦骨嶙峋,白骨皚皚,空洞洞的眼眶無情又瘮人......」
秦太后被他的描述逗得無奈又想笑,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
「你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是聽誰說的啊?」
「三叔啊。」蕭懷恩一本正經,「小時候兒子不肯好好吃飯,三叔告訴兒子的。」
秦太后......
蕭懷恩伸手抱住秦太后的胳膊,小臉在她手臂上蹭了蹭。
輕聲道:「母后,你和父皇雖然失去了前面的哥哥姐姐,但你們還有兒子啊。
上天把兒子送到你們身邊,就是要兒子代替哥哥姐姐陪著你們,孝順你們,所以咱們一定不會有事的。
別擔心,兒子相信三叔一定會趕回來救我們的。」
秦太后眼圈一紅,差點掉下淚來。
原來這孩子插科打諢,是在安慰自己呢。
她的懷恩啊。
秦太后忍不住抱緊了兒子。
蕭懷恩靠在她懷裡,衝著顧楠眨了眨眼睛。
「三嬸,你也相信三叔會回來救我們的,對不對?」
對上蕭懷恩黝黑髮亮的眼眸,顧楠深吸一口氣,笑了,笑中帶著一抹淚。
阿彥答應過她會平安回來,她相信阿彥絕不是失信之人。
「對,我相信你三叔一定會回來的。」
蕭懷恩笑了。
「所以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還有肚子裡的小弟弟。」
顧楠有些汗顏。
她沒想到這個時候,竟然還要靠懷恩一個孩子來為他們打氣。
她深吸一口氣,「皇嫂,懷恩說得對,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也不能只被動等著阿彥回來,我們要想辦法自救,首先咱們得想法子解了這軟筋散。」
秦太后苦笑。
「剛才衛大夫替太上皇施針的時候,試著偷偷解過軟禁散,都沒能解開。
這是璇璣閣的秘藥,聽說只有璇璣閣的人才有解藥,咱們如何能解開?」
「再說就算咱們一時解開,一會兒有內侍送飯過來,飯菜里肯定還會加新的軟筋散。
他們為了控制我們,不可能會放過在飯菜里加藥的機會。」
「舊藥未除,又添新藥,咱們恐怕很難解開這軟筋散了。」
秦太后咬牙,「除非我們咬牙餓著,絕不吃他們送過來的飯菜。」
話音未落,就聽到顧楠和蕭懷恩幾乎同時開口。
「那可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