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蕭彥愣住了,看著蕭恪的目光有些不可思議。
許久,指著他,然後又指了指自己。
「你....在向我道歉?為什麼?」
蕭恪耷拉著腦袋,像個做錯事後不知所措的孩子。
「當年的事,是我錯怪你母妃了,其實都是陳氏的陰謀。」
他簡單將太皇太后當年的陰謀說了一遍。
「我被她騙了這麼多年,被他騙著來對付你,幾次三番和你作對,還險些殺了你。」
他抿著嘴,將軟劍從腰間解下,遞給蕭彥。
「你說得對,我確實太蠢了。」
「當初我傷過你,今日你也捅我一劍,算是扯平了。」
蕭彥沒接他手裡的劍,定定看了他半晌,面無表情地將他的劍推開了。
「我不在皇兄面前動刀劍。」
蕭恪眉頭一皺,「那出去,出去你捅我一劍。」
蕭恪固執地將劍又遞了回來。
那架勢,頗有一副是兄弟,就捅我一劍的模樣。
蕭彥捏了捏鼻樑,將灌了內力的劍接過來。
然後以內力化解,原本支棱起來的軟劍又軟成了一條腰帶。
他上前將腰帶直接扎在了蕭恪腰上,然後又幫他整了整,將腰帶束得緊緊的。
蕭恪呆呆看著他的動作,紫眸中一片迷茫和不解。
「你.....不殺我?」
蕭彥後退一步,神色淡淡。
「我這人從不和傻子計較,何苦你這種又傻又瘋的。」
蕭恪......
這話聽著,感覺還不如給他一劍痛快呢。
蕭彥重新轉到靈堂正中,跪下來繼續往火盆里燒紙錢。
蕭恪呆呆看了他片刻,然後學著他的樣子跪了下來。
「我能給他燒嗎?」
蕭彥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蕭恪默默想了想,雙手捧起一把紙錢,丟進了火盆里。
靈堂內一時間安靜下來。
等到紙錢添得差不多了,蕭彥才看向蕭恪。
「聽說你把璇璣閣滅了?」
蕭恪愣了下,隨即點頭。
「璇璣閣綁架了暖暖。」
頓了頓,似乎怕蕭彥不知道,又加了一句解釋。
「暖暖是我的女兒,親生的。」
蕭彥連眼皮都沒抬,「嗯,我知道。」
「你知道?」
蕭恪紫眸微眯,聲音微揚。
「你們都知道?」
這個你們毫無疑問,指的是他和顧楠。
蕭彥頷首。
蕭恪攥了攥拳頭,目光中又開始有鬱氣積聚。
蕭彥冷哼。
「是你自己蠢,看不出來,我為什麼要告訴一個天天想來殺我的人?」
「再說暖暖認你了嗎?你前些日子不是還想殺她嗎?」
蕭恪眼底的鬱氣猶如皮球一般,瞬間無聲破碎了。
他耷拉著腦袋,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蕭彥道:「說說璇璣閣剿滅時的情形。」
蕭恪:「璇璣閣的大長老穆紅霞,也就是林靜雪的母親,她和蕭懷禮勾結,在璇璣閣給我設了陷阱。
我中了陷阱,差點被迷暈在裡面,後來是璇璣閣的閣主穆紅蓮的人救了我。
穆紅蓮與穆紅霞姐妹不合,穆紅霞掌控了璇璣閣,不知道將穆紅蓮送去了哪裡。
忠於穆紅蓮的人救了我,和我一起殺了穆紅霞,但我回來的時候,他們還在四處尋找穆紅蓮。」
蕭彥沒聽到什麼有用的信息,又沉默下來。
有內侍在外面稟報葉氏和顧母到了。
蕭彥起身,葉氏和顧母一起走了進來。
兩人都紅著眼睛,顯然從清河來京城的一路上,掉了不少眼淚。
兩人一進門,幾乎是異口同聲問了出來。
「南煙呢?」
「楠楠呢?」
蕭彥道:「在永寧殿,我派人送兩位岳母過去。」
葉氏和顧母這才祭拜了太上皇,準備去永寧殿。
蕭彥送兩人到外面,聲音低低的,「我今晚為皇兄守靈,就先不過去看楠楠了。
麻煩兩位岳母多陪陪她,多開導開導她。」
兩位母親去了永寧殿。
顧楠已經醒了,靠坐在床上,看著床頂的帳子發呆。
葉氏見女兒雙眼紅腫,小臉白瘮瘮的,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氣神,忍不住一把抱住顧楠嚎啕大哭。
她當年失去南煙已經痛不欲生,老天爺為什麼要讓她的女兒承受同樣的痛苦?
老天爺你是沒開眼嗎?
顧母拉著顧楠的手,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楠楠,娘來了,你哭出來好不好?你哭出來能好受一些。」
話音一落,又想起女兒還在月子裡,如果真痛哭流涕,又怕會落下病根。
顧母一時間又急又怒,眼淚比剛才掉得還急。
顧楠呆滯的眼珠子轉了轉,盯著顧母和葉氏看了片刻,才認出了她們。
嘴唇顫了顫,一手拉著葉氏,一手拉著顧母。
聲音輕輕的,「母親,你們說懷璟他能被帶到哪裡去啊?他還那么小,謝恆怎麼可能會照顧他?」
「從他生下來到現在,已經過去半天了,懷璟他肯定餓了,渴了,他會不會一直在哭啊?」
「謝恆已經瘋了,他會不會覺得懷璟哭很煩,他會不會打懷璟,會不會殺.......」
顧楠的眼淚一顆一顆地掉下來,瞬間糊了一臉。
她忽然鬆開葉氏和顧母的手,掀開被子跳下床,瘋狂地往外衝去。
顧母在床下坐著,反應很快,一把攔腰抱住她。
「楠楠你做什麼?」
顧楠瘋狂地掙扎著,眼中陡然迸發出奇異的光,整個人幾近癲狂。
「放開我,我要去找懷璟,我要去找我的孩子。」
「我活了兩世,好不容易才生下來的孩子,誰都不可以傷害他。」
「是我弄丟了孩子,我就要去把他找回來。」
她奮力在顧母懷裡掙扎著,力道之大,顧母幾乎抓不住她。
「什麼兩世,楠楠你在說什麼胡話啊?你現在還在月子裡,不能這麼折騰啊。」
「這麼折騰下去,你會坐下病的。」
「好孩子,你聽娘說好不好,姑爺已經在派人找孩子了,你不能這麼折騰自己的身子啊。」
顧楠不停地在掙扎,她聽到母親似乎在旁邊說話,但她卻聽不到說了什麼話。
她滿腦子都是自己前世沒保住孩子,這一世重來,幾番周折,終於將孩子生下來,孩子卻被偷走了。
「是我沒用,我沒能保護好他啊。」
「還有蕭彥,他答應過要趕回來陪我的,他為什麼要食言?他要是一直在,孩子也不會丟。」
她一會兒痛恨自己,一會兒痛恨蕭彥,整個人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
顧母被她這樣子嚇壞了,心疼得直掉淚,手上卻仍舊死死地抱著顧楠不鬆手。
葉氏緩緩鬆開手,定定看著顧楠瘋魔的樣子。
深吸一口氣,哭著抬手狠狠給了顧楠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