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英腦中飛速盤算著破局生路。
陡然,靈光乍現,還真讓他琢磨到一點東西。
「大人,身為北鎮撫司鎮撫使,即便是錦衣衛指揮使當面,蘇青亦可全然無視!
不過,也不是不可制衡。」
頓了一下,張英吐出四個字:「南鎮撫司!」
北鎮撫司掌詔獄、查朝野、緝百官,管的是天下外人。
南鎮撫司專管錦衣衛內部刑名軍紀。
上至千戶百戶,下至校尉力士,但凡衛內人員犯法違紀,皆由南鎮撫司獨立審理處置。
換言之,只要他們入了南鎮撫司,
即便,蘇青手握北司生殺大權,也無權跨界過問。
「只是如今各司職位飽和,一個蘿蔔一個坑,南鎮撫司並無空缺可容我們調任棲身。
再說,想要從北鎮撫司調動,需要蘇青允許。
通過調動的路子,根本走不通。」
沉吟片刻,張英咬牙拋出唯一險策,聲音壓得極低:「如今唯有一個法子!
我們可以托請指揮使許大人出面周旋,打通南鎮撫司鎮撫使安平的門路。
然後,主動以涉嫌貪污的由頭,自請送入南鎮撫司羈押待審!
名為問罪收押,實則是借牢獄避難,躲避開蘇青的鋒芒與清算!」
說著,張英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算計:「先前,蘇青能屢屢打臉東廠。
歸根結底,東廠大人物先前輕視於他,未曾真正勢力傾軋。
可接下來,若是少督主曹少欽親自出手布局,他蘇青縱有皇權加持、鎮撫實權,又能瀟灑幾日?
我們只需隱忍蟄伏、靜待時機。待到曹少欽解決蘇青,風波徹底平息,屆時再翻案陳情,以誣告不實、證據不足為由洗清罪名,安然官復原職即可!」
這番利弊剖析清晰透徹,戳中當下死局的破局關鍵。
聞言,范遠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中五味雜陳。
同樣充斥著無盡的憋屈與不甘。
他堂堂錦衣衛千戶,往日裡高高在上。
如今,竟要自污,主動身陷牢獄,以罪囚之身苟且偷生,何其屈辱,何其荒唐?
可萬般不甘,終究抵不過眼前的絕境。
他太清楚如今的局勢了。
若是不尋退路,等待他的,只會是被蘇青羅織罪名、打入詔獄。
橫豎都是牢獄之災,與其落入手段狠厲、毫無情面可講的北鎮撫司詔獄,受盡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倒不如主動棲身南鎮撫司,規避殺身之禍。
短暫的掙扎過後,范遠志眼底的不甘盡數褪去,只剩沉沉的無奈與狠戾。
為活命,他別無選擇。
……
話說,收了大鐵砧,蘇青與姬瑤花朝著順天府方向疾馳。
路途靜謐,清風拂面,一路並無異樣。
可就在行至半途之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迎面而來。
來者竟然是神侯府的鐵手!
看到鐵手步履匆匆,神色凝重,蘇青眼底掠過一抹詫異,主動開口問詢:「怎麼了?可是出了什麼變故?」
鐵手抬眼看向蘇青,沉聲正色道:「方才,神侯府收到一則消息,事關重大,與蘇先生息息相關。」
話音落下,他下意識側首掃了一眼,蘇青身旁的姬瑤花,目光中帶著幾分審慎與遲疑。
鐵手自然認得姬瑤花,知曉她是六扇門仙鶴司的首領。
而且,無情懷疑此人與銅模案有關,對她自然有所忌憚。
同時,鐵手心中滿是疑惑,不解為何蘇先生會與她同行?
更因身旁有外人在場,牽扯重大的秘報,不便直言。
一時間,鐵手猶豫著不知是否應當繼續細說。
蘇青明察秋毫,一眼便看穿了鐵手的顧慮,當即坦然開口:「姬瑤花可信,但說無妨。」
得到蘇青親口擔保,鐵手再不遲疑,將方才所得的消息,原原本本娓娓道來。
「近日,江浙備倭軍清剿濟水盜匪,大戰告捷、擒獲一眾盜眾。
有一名濟水盜小頭目,為求戴罪立功,供出了一樁石破天驚的舊案。」
「此人,早年本是盤踞松谿縣周邊的山匪。
一年前曾率眾劫殺一行車馬。
事後,他發現死者身上,竟攜著朝廷正經告身文書,乃是實打實赴任松溪的新任縣令。」
「殺官,乃是滔天大罪。
一旦敗露,方圓百里所有山匪盜寇,都會被朝廷清剿清算、株連殆盡。
一眾匪眾驚懼之下,當即捨棄山寨,遠遠逃離了松谿縣地界。」
「即便逃竄在外,這小頭目始終心系舊地、暗中留意松谿縣的動靜。
可整整一年過去,預想中的朝廷大軍蕩平匪巢、徹查殺官大案的景象,遲遲沒有出現。
朝野上下仿若全然不知此事,半點波瀾也無。」
「小頭目心中驚疑不定,多方打探之下,終於查到:他們當初劫殺了真縣令。
可松谿縣此後,竟還有縣令安穩坐堂理政,一如往常。」
「至此,他才幡然醒悟,當初那場劫殺之後,有人暗中頂替了死去的真縣令,假冒官身,盤踞松谿縣為官!
此番主動供出秘情,只為揭發大案,將功抵過,保全自身性命。」
聽完這番曲折隱秘的舊事,蘇青眉宇間的詫異愈發濃重。
他詫異的,並不是假冒縣令案件本身。
而是這件案子,怎麼看都與自己毫無牽扯,鐵手為何特意專程趕來告知?
似乎也是看出了蘇青的疑惑,鐵手的繼續說道:「先前,你被烏丸追殺,東城千戶范遠志與弓矢司百戶張英,以為你已經遇難,便將探明松谿縣始末的案子,交給你的幾個手下,顧寧等人!」
聞言,蘇青恍然大悟。
同時,一律殺機也隨之湧現。
他的腦子轉得很快。
既然,張英與范遠志決定報復,那就不會簡簡單單只是去辦一個案子。
其中必定還存在著貓膩。
而這個貓膩,很有可能令顧寧等人萬劫不復。
罪魁禍首,范遠志與張英必需付出代價。
但是,現在蘇青要考慮的是,快點找到顧寧等人。
他當即收斂心緒,對鐵手吩咐道:「鐵手,我已查清銅模案的幕後黑手,乃是所謂的財神安世耿。
此番,我已將他麾下天山四凶盡數剪除,姬瑤花全程親歷,可為人證。
天山四凶首級已領取下,可為物證。
至於,接下來緝拿安世耿的後續事宜,便交由神侯府負責。
我需要南下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