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村依山傍水,
原是豐饒之地,
如今卻是屋檐殘破,一片荒涼,村中已無姜姓人家,
留下的,以劉姓居多。
村口幾名婦女站在街口,
「你們聽說了沒?劉老憨家的劉羽來信了,說是朝廷這回要發兵北伐了!」
「真的?那咱們以後再也不用四處躲避了。」
「你說的是劉羽那孩子啊?那孩子打小就一身正氣,看著就有出息,哪像他,一天到晚遊手好閒。」一名婦人嫌棄的看向河邊釣魚的江煜。
……
一名黝黑的少年跑向河邊:「江哥!你在這兒釣什麼魚啊?」
江煜抬眼上下掃了兩眼:「不釣魚乾嘛?」
「哎呀!這河裡都被撈了幾遍了,哪裡還會有魚?」
江煜提起吊杆,一條三寸長的小白條在鉤上掙扎著翻躍:「看,有魚!」
「江哥!」少年上前,將一塊雜糧餅塞到江煜手中。
「幹嘛?」江煜抬眼嫌棄的看向少年。
「江哥你再教我兩招,昨天你教我那羅漢拳,我一拳就把劉闖的鼻子打出血了。」少年興奮的叫著。
「劉闖不是你親大伯麼?」
「江哥,你再教我兩招!」
「滾蛋!別耽誤我釣魚。」
「江哥!」少年不甘心的蹲下,「你這一身本事,就沒想過去朝廷當個兵麼?」
江煜斜眼白了他一眼:「我有什麼本事?」
「嘿!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以你的本事,起碼能做個百夫長。」
「我說劉興,你能不能別耽誤我釣魚?打仗不用死人的麼?」江煜掛上餌料,再次將魚鉤拋回河裡
「別人我不知道,劉羽肯定是不如江哥你的,他都能在軍中混得如魚得水……」
「咚!」一顆石子丟入河中,泛起陣陣漣漪。
「江煜,你這廢物還有心情釣魚呢?怎麼著?偷不著吃的了?」一個方臉少年向著這邊走來,身後,還有一名青衣少女,「喲,興子,你也在呢?」
「劉奎,你不要太過分!」劉興起身惱怒的看向劉奎。
劉奎不屑的上前,肩膀狠狠撞了下劉興胸口,一腳踢翻了江煜身邊的魚桶:「哎喲!不小心踢翻了,對不起啊!哈哈!」
「沒關係,扶起來就好。」江煜眼都沒抬,隨意說道。
「……」劉奎愕然的愣在原地,半晌之後,不可思議的嗤笑一聲,「你讓我扶?」
「既是不小心踢翻的,當然要扶。」江煜一邊說著,一邊將身邊掙扎著翻躍的小魚丟回河中。
「你……」劉奎大怒,一腳將地上的魚桶踢入河中,怒瞪著江煜,「那,現在呢?」
「撈回來!」江煜斜躺在靠椅上,輕聲言道。
青衣少女上前拉了拉劉奎的胳膊,為難的看了一眼江煜:「奎哥,算了!」
「算不了!」江煜卻是悠悠開口,「他得把我的魚桶撈回來。」
「你說什麼?」劉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盯著江煜。
魚竿抬起,魚鉤在空中劃出一條拋線,徑直落在劉奎背上,
劉奎突然感到一股巨力拉扯,他重心前傾,一頭栽進河裡。
「噗通……」
「奎哥!奎哥!」少女著急的叫喊。
「哎呦!不小心鉤到了,對不起啊!」江煜甩鉤,將河中的魚桶釣了上來,隨口說道。
「救……救……咕……救命……江煜……我宰了……咕……」
江煜沒有理他,起身收起釣竿,轉身離去。
劉興小跑追上:「江哥,不會……出事吧?」
「沒事兒,劉靜在呢,死不了人。」江煜隨意撇撇嘴。
「我就知道江哥你厲害!」
「吶!你也看到了,我不是故意的。」
「嗯!」劉興連連點頭,「不過劉靜這丫頭也是,江哥可是救過她的命的,真是不知好歹。」
江煜苦笑著搖了搖頭。
街口幾名婦女一臉驚慌的向著這邊跑來,
「哎呀奎子!」
……
事情鬧大了,
就連老村長劉四福都被驚動了。
當他拄著拐杖來到江煜所在的院子中時,
一群婦女正圍著躺在院中的江煜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狗勝攬著渾身濕透的劉奎,一臉怒容。
「都給我閉嘴!」劉四福將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院中瞬間安靜下來。
「四爺爺!」劉奎哭著看向劉四福,指著江煜,「他!他想淹死我。」
「你給我閉嘴!」劉四福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一天到晚,哪兒都有你!」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狗勝:「狗勝,你們家奎子什麼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天到晚瞎鬧。」
「四叔,這次真不怪奎子,這小子把奎子丟進河裡,再晚些,奎子就沒命了!」狗勝不服的叫道。
「是啊四叔,我們當時就在旁邊看著呢,奎子掉水裡了,他轉頭就走,要不是……」
「春蘭,你怎麼也跟著胡鬧?」劉四福瞪眼看向婦人,「江煜這孩子可是救過你們家靜兒的命!」
「一碼歸一碼嘛……」春蘭小聲嘟囔著,「這次本來就是他不對。」
「你給我閉嘴!」劉四福喝止一聲,轉頭看向江煜時,卻是換了一副溫和的笑臉。
「村長爺爺!」江煜起身叫道,「其實今天……」
「江煜,好孩子,你不用說,爺爺什麼都知道。」劉四福拉住江煜的手拍了拍。
「呵!」江煜尷尬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爺爺,我想……我也該離開了!」
「那怎麼行?」劉四福正色急道,「孩子,爺爺心裡都清楚,若不是兩年前,你把我們帶到這裡,我們老劉家,就完了!要走,那也得是我們走!」
「不,爺爺,您誤會我了……」
「沒誤會,今天的事兒,就是奎哥不對!」劉興上前急道。
「劉興!」一旁婦人氣惱的將劉興拉回身邊。
「娘!」
「閉嘴!」
「狗勝,你來。」劉四福沖狗勝招手,「兩年前,你家英子是怎麼死的?要不是江煜這孩子帶著我們來到這裡,咱們誰能活下來?」
「可是四叔……咱們都養他兩年了。」狗勝不服的說道。
「就是,他整天遊手好閒,什麼活兒都不干,他憑什麼?」劉奎不滿的叫道。
「你好!你整天幹什麼了?」劉四福怒瞪劉奎。
劉奎耷拉著臉,卻是依舊撇嘴不服。
「現在兵荒馬亂的,咱們有塊地方能活下來,已經足夠了。你們現在非要趕他走,不是把他往死路上逼麼?」劉四福痛心的說道。
「村長爺爺,我也不至於就一定死外面……」江煜虛著眼說道。
「孩子你放心,只要我活著一天,沒人能趕你走!」
「不不不!村長爺爺……」
「以後誰再想趕江煜走,自己就離開這村子!」劉四福挺了挺腰杆環顧四周。
「四叔,我們不是想趕他走,就是奎子他……」狗勝上前想要解釋。
「那也是他自己活該!」劉四福打斷他,狠狠瞪了劉奎一眼,「以後干點正事,一天天的就知道混日子!」
……
人群散去,劉興看著院中的江煜,媚笑著走了過去:「江哥!」
「嘶……麻煩……」江煜不爽的抬頭望天,「你說,這老傢伙什麼時候才死啊?」
劉興板著臉不悅的嘟嘴:「江哥,四爺爺可是處處替你著想啊!」
「我知道!」江煜訕訕擺手,「所以好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