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舒然低頭，從他的身邊擦肩而過。
留下一抹極淡的香。
邵時宴側頭，望著梁舒然懷裡的盼盼，但更多的視線還是放在了她身旁的盛昭南身上。
這就是她選的男人麼？
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看起來很是在意她的樣子，但他怎會讓她在生完孩子後，還落下病根？
邵時宴目光緊緊地盯著遠去的一家三口。
趴在梁舒然懷裡的盼盼抬頭，下頜搭在她的肩膀上，一雙大眼睛暗淡無色。
像是泛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
邵時宴站直了身體，那雙眼睛……
是他看錯了麼？
這不像是正常人該有的瞳色。
邵時宴跟了上去。
他看到那個男人將梁舒然的腦袋壓在懷裡，胸腔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滾動著，他咬了咬腮幫子的軟肉，齒尖磨得軟肉傳來刺痛。
怎麼看著那麼不順眼呢。
甚至有種想要上前揮開男人的衝動。
他找科室主任要了一份那個孩子的檢查報告，翻頁的時候，他說了一句：「那個孩子眼睛怎麼回事？」
「先天性失明，可惜了。」科室主任惋惜地說了聲，「更可惜的是，她白細胞數量異常的高……」
邵時宴的手頓住，目光落在了那行診斷上。
確診白血病。
奇異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邵時宴也不明白。
又不是他的女兒，他在這裡心疼什麼。
可他就是覺得心裡很不舒服。
是因為那張臉跟梁舒然長得很像嗎？
邵時宴抬手在心口的位置上壓了壓，試圖將那些異樣的情緒壓下去。
但不降反增。
「白血病移植骨髓就可以治癒的吧。」
「移植骨髓還需要看匹配程度，用臍帶血反而是更好的選擇，配型相對來說比較寬鬆，排異反應也更輕。」
「現代醫學對白血病攻克的技術已經非常成熟了，但麻煩就麻煩在這個孩子的身體並不好，要想做手術必須要先養好身體。」
「那她的眼睛……」
「這點我就不知道了，眼科這方面的事情我知道的並不多，你可以跟院內的幾個眼科的醫生聊聊。」科室主任說。
邵時宴低頭又看了眼這份血檢報告。
這一次，他的視線落在了檢查人的名字上。
梁昭安。
名字挺好聽的。
如果梁舒然沒有離開的話，這個名字會不會是他們女兒的名字？
邵時宴的手微微地抓緊。
出來的時候，聽說孩子轉到病房那邊去了，他來時就看到梁舒然的肩膀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那個男人守在她的身邊。
看來他挺多餘的。
那份揉成紙團的檢查報告被丟進垃圾桶，他走出去沒幾步，最後又從垃圾桶里翻了出來。
……
梁舒然多希望這一切只是個噩夢。
醒來，一切都會消失。
可當她看到那份檢查報告的時候，緊繃的身體在一瞬間被抽走所有的力氣，她根本沒法正常站立。
若不是盛昭南及時扶住她，她此刻就要摔在地上了。
「怎麼會這樣……」
她驚顫不已，眼淚簌簌而落。
在國外的時候，她隔三岔五地就帶盼盼去體檢，就算這段時間她不在，鄭晴也沒有錯過。
怎麼會是白血病呢？
毫無徵兆的。
盛昭南安撫道：「那邊的醫療不比這邊細緻，可能是血樣弄錯了所以沒有檢查出來，不過白血病還是有治癒的可能。」
「你跟孩子的父親都可以做骨髓配型的，盼盼會好起來的。」
梁舒然打起精神來，「你說得對，盼盼還有好起來的機會，我不能倒下。」
盛昭南的眸光落在梁舒然額頭上的傷口，「你的傷口還疼嗎？」
梁舒然搖搖頭，她現在並不在意自己的傷口，她更在意盼盼。
她這點小傷跟盼盼的病比起來又算什麼呢。
盛昭南放緩聲音，「舒然，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來處理就行了。」
梁舒然很想搖頭，可是一想到盼盼的病，還要即將承擔的巨額醫藥費，她的身體就輕晃了一下。
她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尤其是盛昭南的主動幫助。
梁舒然乾澀的喉嚨咽了咽，感激道：「昭南，謝謝。」
她會加倍努力賺錢的。
盛昭南張了張嘴，換了個輕鬆的話題，「舒然，剛才那個男人就是盼盼的親生父親嗎？」
梁舒然低嗯一聲，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對了，我想要麻煩你一件事情。」
盛昭南：「你說。」
梁舒然覺得有些難為情，聲音也變得有些不自在起來，「我不想讓他知道盼盼是他的女兒，也沒有經過你的同意說了你是盼盼的爸爸……」
「所以我想請你……」
盛昭南的唇角微微上揚，「這點不麻煩的，正好我也挺喜歡盼盼的。」
梁舒然稍微鬆了口氣，「謝謝。」
「跟我說什麼客氣啊，這對我來說就是小事一件。」盛昭南笑了笑，「先去病房吧，不然盼盼要等著急了。」
梁舒然嗯了聲。
她推開病房的門，看著盼盼躺在病床上。
才回來沒多久，就又要在醫院裡待上很長的一段時間。
梁舒然抓著盼盼的手親了一下。
盼盼揉了揉眼睛，眨了一下那雙灰白的眼睛，「媽咪？」
「是媽咪。」梁舒然低頭，差點沒忍住又要哭出來了。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盼盼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啊？」梁舒然摸了一下盼盼的臉蛋，在她手臂內側被針扎過的地方輕輕吹了一下。
盼盼抓著她的手指，含糊道：「疼……」
「哪裡疼？」梁舒然關心道。
「不知道，感覺哪裡都好疼。」盼盼將腦袋埋進她的懷裡，「不過有媽咪在，就一點都不疼了。」
「那媽咪以後都不離開你，好不好？」
「好。」
盛昭南望著病房裡的母女倆，低頭看了眼手機，上面是有關梁舒然的輿論和風波。
他倒是沒想到她回來會受了如此大的委屈。
發了條消息出去，盛昭南走了進去。
「我覺得從現在開始，不如讓盼盼叫我爸爸吧。」
梁舒然抬頭看他。
盛昭南淡定道：「這樣不會引起他的懷疑。」
梁舒然想了想也是，「但那樣會不會對你不太好？」
「沒什麼不好的，我覺得很合適。」
盼盼歪頭，「我有爸爸了？」
盛昭南抬手輕觸了一下盼盼的鼻頭，「盛叔叔當你爸爸好不好？」
「好！」
梁舒然唇瓣翕動，卻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