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青雲下樓的時候，周朝先的奧迪已經停在省廳大門外，車身擦得鋥亮，黑色的車窗映著門口的國旗。
劉福榮小跑幾步，為沈青雲打開了車門。
等沈青雲坐進后座之後，劉福榮這才繞了一圈坐進副駕駛，車子緩緩駛出省廳大院，匯入羊城的早高峰車流。
十一月的羊城，路邊的榕樹還帶著綠，卻有零星的黃葉飄下來，落在非機動車道上。
騎著電動車的上班族穿著薄外套，車筐里放著剛買的早餐，熱氣裹著豆漿的香氣飄進車窗。沈青雲看著窗外的街景，心裡還在猜測著張清風召見自己的意圖。
是器官案里牽扯出了更高級別的保護傘？
還是省里有新的政法工作部署？
一時之間，哪怕是沈青雲，也有點摸不著頭腦。
………………
車子駛進省委大院的時候，門口的衛兵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畢竟省公安廳的一號車，他們不可能不認識，也沒有人會攔著。
大院裡的梧桐樹葉子落了一地，清潔工正在用掃帚清掃，露出乾淨的水泥路面。
辦公樓前的廣場上，矗立著「為人民服務」的紀念碑，陽光灑在碑身上，泛著莊重的光。
沈青雲看著這熟悉的場景，心裡的不安漸漸平復。
不管是什麼事，只要是為了民生、為了正義，他都有信心做好。
奧迪停在省委辦公樓下，沈青雲剛下車，就看到張清風的秘書快步迎上來：「沈省長，書記在辦公室等您呢，讓您直接上去。」
秘書臉上帶著笑，語氣很親切，不像是有緊急壞消息的樣子。
「麻煩你了。」
沈青雲點點頭，跟著對方往電梯走。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迴蕩，牆上掛著粵東省發展歷程的照片，從改革開放初期的農田，到如今的高樓大廈，一張張照片記錄著這片土地的變遷。
沈青雲邊走邊看，心裡忽然想起剛到粵東時的場景，那時他還擔心自己不熟悉情況，做不好工作，現在看來，只要踏實幹事，總能得到老百姓的認可，也能得到領導的信任。
電梯在六樓停下，門一開，就聞到一股淡淡的茶香。
張清風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是虛掩著的，秘書輕輕敲了敲門：「書記，沈副省長來了。」
「進來吧。」
張清風的聲音從裡面傳來，溫和又有力。
沈青雲推開門走進來，看到張清風正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文件，鼻樑上戴著老花鏡。
辦公室的陳設很簡潔：左側是一排書櫃，擺滿了各類書籍和政策文件。右側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粵東省地圖，上面用紅色標籤標註著重點民生項目。桌角放著一個白色的瓷杯，杯身上印著「實事求是」四個字，旁邊還放著一盤剛洗好的橘子。
「書記。」
沈青雲看著張清風，恭恭敬敬的問候了一句。
不管怎麼樣，這位省委一把手對自己的工作一直都很支持，沈青雲對他還是非常尊敬的。
「青雲同志，坐吧。」
張清風摘下老花鏡，指了指對面的沙發，笑著對沈青雲說道：「剛從省廳過來，怎麼樣，今天的天氣不錯吧，沒堵車？」
「不堵，周師傅開得穩，二十分鐘就到了。」
沈青雲在沙發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秘書給兩人倒上茶，是沈青雲常喝的普洱茶，茶湯呈深褐色，香氣醇厚。
張清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沈青雲身上，帶著審視，卻更多的是溫和：「最近辛苦了，器官買賣案辦得很漂亮，省委常委會上，大家都誇你反應快、抓得准，沒讓這個毒瘤繼續危害老百姓。還有欠薪整治，聽說最後一筆欠薪昨天也發下去了？」
沈青雲心裡一松，沒想到書記是為了這事召見他。
他連忙點頭：「都是應該做的，離不開省委的支持，也離不開專案組同志們的努力。器官案現在已經移送檢察院審查起訴，涉案的嫌疑人都認罪了，醫院裡的涉案醫護人員也被停職調查，後續會依法追責。欠薪整治確實在昨天收尾，所有民工都拿到了工資，人社廳那邊正在完善工資保證金制度，防止以後再出現欠薪問題。」
「好。」
張清風笑著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份《粵東省近期民生工作簡報》，推到沈青雲面前：「你看，這上面專門寫了你們省廳的兩項工作，老百姓的反響很好，上周省委收到的感謝信，有一半是感謝你們幫著要回工資、打掉器官團伙的。」
沈青雲拿起簡報翻了翻，看到上面有民工寫的感謝信，還有患者家屬送錦旗的照片，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流。
所有的辛苦，在看到老百姓的認可時，都覺得值了。
他抬頭看向張清風，語氣誠懇：「這都是我們的本職工作，只要老百姓滿意，我們再累也沒關係。」
沈青雲心裡一震，隨即鄭重地點頭：「請書記放心，我一定做好這項工作。政法隊伍是守護老百姓安全的最後一道防線，必須保證隊伍乾淨、純潔，不能讓任何害群之馬破壞隊伍的形象，辜負老百姓的信任。」
「我就知道你會接下這個任務。」
張清風欣慰地笑了，拿起一個橘子遞給沈青云：「你在粵東工作這幾年，乾的每件事都實實在在，不管是田星宇案的平反，還是欠薪整治、器官案，都體現了以人民為中心的理念，讓你牽頭教育整頓，省委放心，老百姓也放心。」
沈青雲接過橘子，指尖碰到冰涼的果皮，心裡卻暖烘烘的。
他看著張清風，眼神堅定：「書記，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信任，也不會辜負省委的重託。教育整頓期間，我會帶頭自查自糾，同時嚴格要求省廳的每一位民警，發現問題絕不姑息，確保整頓工作取得實效，打造一支讓黨放心、讓人民滿意的公安隊伍。」
張清風滿意的點點頭，隨即看向了沈青雲，意味深長的說道：「青雲同志，你的工作卓有成效，省委是看在眼裡的，中央也是看在眼裡的。」
聽到這句話，沈青雲先是一愣神，隨即臉上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官場當中沒有無緣無故的廢話，尤其是做到張清風這個位置上的人，更不可能無緣無故的說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
所以，她這番話當中，肯定有某些自己不知道的東西。
想到這裡，沈青雲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的看著張清風說道：「書記，您的意思是……」
看到沈青雲的樣子，張清風頓時笑了起來，擺擺手道：「不要想太多，年輕人要有衝勁，明白麼？」
聽到這幾句話，沈青雲頓時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