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什麼時候，哪怕是以前上梁山當強盜，起碼都要交出一份投名狀的。
否則的話，誰敢相信你不是來臥底的？
這個道理古往今來都沒變過。
所以。
沈青雲也不例外。
而田文俊聽到證據兩個字，身體明顯抖了一下。他低頭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做巨大的決定，然後從文件袋裡拿出一疊照片和幾張紙條，雙手捧著遞到沈青雲面前，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對他說的：「沈書記，這些，這些是我偷偷收集的。蕭成忠不僅違規違紀，還涉嫌違法犯罪，他的親弟弟蕭成義，就是雲山的黑社會頭目。」
「涉黑？」
沈青雲眉頭皺了皺，接過照片的手頓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縮。
他原本以為蕭成忠只是作風霸道，不聽調度，最多有些經濟問題，沒想到會牽扯到黑社會。這在政法系統里，是最嚴重的問題，一旦坐實，就是塌方式的腐敗。
低下頭，沈青雲拿起照片看了起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照片，裡面的男人跟蕭成忠有幾分相似之處。
「這是？」
沈青雲看向了田文俊。
「這就是蕭成忠的弟弟，蕭成義。」
田文俊解釋道。
只見照片裡，蕭成義和幾個紋身男人站在一個賭場門口，手裡夾著煙，神態囂張還有一張是蕭成義跟蕭成忠在一家酒店吃飯，兩人勾肩搭背，看起來關係十分親密。
紙條上則記著一些日期和金額，每一條都觸目驚心。
「這些都是真的？」
沈青雲的聲音有些發沉，指尖捏著照片，臉色非常嚴肅。
他想起白天蕭成忠在公安局裡說刑事案件偵破率低是因為人手不夠，現在看來，哪裡是人手不夠，是蕭成忠故意縱容自己的弟弟涉黑，甚至可能參與其中，根本不想破案。
田文俊點點頭，眼神裡帶著幾分恐懼，也多了幾分豁出去的決絕：「都是真的！我找了個可靠的記者，讓他偷偷查了半年才拿到這些。蕭成義在雲山開賭場、放高利貸、強拆民房，無惡不作，可每次有人報警，蕭成忠都讓下面的人先壓一壓，最後要麼不了了之，要麼就找個替罪羊頂罪。去年有個商戶不願意交保護費，被蕭成義的人打斷了腿，報警後，公安竟然說是互毆，最後只罰了對方五百塊錢。」
「簡直是無法無天！」
沈青雲猛地拍了下茶几，茶杯里的水濺了出來。
他強壓著怒火，深吸了一口氣。
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得冷靜下來，梳理清楚線索。
蕭成忠這個公安局長涉黑，背後有楊宏毅支持，楊宏毅又跟林東峰有關係，這條線牽一髮而動全身，必須謹慎處理，不能打草驚蛇。
「你有沒有跟其他人說過這些？」
沈青雲抬頭看向田文俊，目光銳利，如果這些信息已經泄露，蕭成忠肯定會提前銷毀證據，甚至報復田文俊。
田文俊連忙搖頭，雙手擺了擺：「沒有！我誰都沒說，就連我老婆都不知道。這些東西我一直鎖在辦公室的保險柜里，今天是特意帶來給您看的。我知道這事太大，一旦傳出去，我可能會有危險，所以只能跟您說，您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沈青雲看著田文俊緊張的樣子，心裡明白他不是在撒謊。
涉黑案件牽扯到的利益集團太龐大，田文俊一個沒有背景的政法委書記，確實不敢輕易聲張。他拿起紙巾，擦了擦茶几上的水漬，語氣重新變得沉穩：「田文俊同志，你放心，這些證據我會妥善保管，也會保護你的安全。但你得配合我，繼續收集蕭成忠和蕭成義的證據，尤其是他們之間的資金往來，還有楊宏毅有沒有給蕭成忠打招呼的記錄。」
「我一定配合！」
田文俊連忙點頭，眼裡露出幾分感激，對沈青雲說道：「只要能把蕭成忠繩之以法，我什麼都願意做。不過沈書記，您得小心楊廳長，他在省里的勢力很大，說不定會給您使絆子。」
「我知道。」
沈青雲拿起照片，一張張仔細看起來，同時隨口說道：「楊宏毅的問題，我早有察覺。這次雲山之行，沒想到會發現這麼大的事，看來西川的政法系統，比我想像的還要複雜。不過越是這樣，越要查到底，不管牽扯到誰，只要違反了法律，損害了群眾利益，就必須嚴懲。」
他把照片和紙條放回文件袋，遞給田文俊：「這些你先帶回去，繼續保管好，不要讓任何人發現。明天我回省城後，會安排專門的人跟你對接，收集更多證據。記住，這段時間一定要小心，不要跟蕭成忠起衝突，也不要讓他察覺到異常。」
田文俊接過文件袋，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救命稻草：「謝謝沈書記！我一定注意，不會給您添麻煩。您放心，我會儘快收集更多證據，爭取早日把蕭成忠和蕭成義抓起來，還雲山老百姓一個公道。」
………………
田文俊離開之後，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沈青雲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田文俊的車消失在夜色里，山間的風透過窗戶縫隙吹進來，帶著幾分寒意，卻讓他更加清醒。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葉君飛的電話，葉君飛今晚也住在這家酒店，方便隨時溝通。
「葉大姐，你現在來我房間一趟，有重要事情跟你說。」
沈青雲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
十分鐘後，葉君飛敲開了沈青雲的房門。
看到沈青雲桌上的案卷和文件袋，她愣了一下，不解的問道：「書記，出什麼事了？」
「先坐吧。」
沈青雲擺擺手，請她進來。
等葉君飛在沙發上坐下來之後，沈青雲這才開口說道：「雲山的水很深。」
說著話，沈青雲把田文俊帶來的證據遞給葉君飛，緩緩說道：「蕭成忠不僅架空政法委，他弟弟還涉黑，而蕭成忠背後，很可能是楊宏毅。」
嘶！
聽到沈飛的話，葉君飛倒吸了一口冷氣，怎麼都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
隨後，她拿起面前的證據看了起來。
漸漸的，她的臉色漸漸變得凝重，手也開始微微發抖：「沒想到蕭成忠膽子這麼大，竟然敢縱容弟弟涉黑！楊廳長……他怎麼敢這麼明目張胆地包庇？」
葉君飛自言自語道。
「不是明目張胆，是仗著自己根基深，覺得沒人能管得了他。」
沈青雲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模糊的山影，冷冷的說道：「之前我以為作風整頓只是敲敲警鐘，現在看來，得動真格的了。蕭成忠是第一個突破口，通過他，我們可以順藤摸瓜，查出楊宏毅的問題，甚至可能牽扯到更多人。」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葉君飛放下證據，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對沈青雲說道：「要不要現在就跟省委匯報？」
「暫時不用。」
沈青雲搖搖頭，並不贊成她的意見：「證據還不夠充分，現在匯報，容易打草驚蛇。楊宏毅跟林東峰副書記有關係，一旦省委知道了，說不定會給楊宏毅通風報信，到時候想查都查不了。我們得先讓田文俊收集更多證據，尤其是蕭成忠和楊宏毅之間的利益往來，等證據確鑿了，再一起向胡書記匯報，一次性把問題解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你明天回省城後，悄悄聯繫省紀委監委的同志，讓他們成立一個秘密調查組，專門負責蕭成忠和蕭成義的案子，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包括政法委的其他同志，現在還不能確定誰是楊宏毅的人，必須謹慎。」
葉君飛聞言點點頭：「我明白，我會親自去對接，確保保密。不過書記，田文俊的安全怎麼辦？蕭成忠要是發現他在收集證據，肯定會報復他。」
「我已經跟田文俊說了，讓他小心，同時也會安排人暗中保護他。」
沈青雲拿起桌上的「劉玉嬌案」卷宗，緩緩說道：「還有這個案子，說不定劉玉嬌的案子也跟蕭成義有關，明天讓派去查劉玉嬌案的人，重點查那個死者李貴和蕭成義的關係，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線索。」
「好的。」
葉君飛連忙點頭答應著。
等她離開之後，沈青雲重新翻開那些證據照片。
蕭成義和蕭成忠勾肩搭背的樣子，像根刺似的扎在他心裡，政法系統的幹部，本該是老百姓的靠山，卻成了黑社會的保護傘，這是對法治的公然踐踏，也是對群眾信任的背叛。
窗外的夜色更濃了，山間的蟲鳴聲漸漸消失，只有酒店的路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映在沈青雲臉上，卻照不進他眼底的凝重。
他知道，接下來的工作會更加艱難，楊宏毅背後的勢力、林東峰的態度、基層政法系統的盤根錯節，都是需要攻克的難關。
對於自己來說，這是來到西川之後的第一個案子，誰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但沈青雲知道，不管怎麼樣，自己都要讓某些人知道，自己不是那種任人拿捏的軟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