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晝抬起頭。
那隻熊在海洋球池裡撲騰著,朝自己衝過來。
腎上腺素狂飆。
他轉過身,看海洋球池外面。
這會兒,兩道有些畸形的影子也朝這裡靠近了。是那個學生妹和穿著西裝的中介小哥,垂著兩條長長的手臂一步一頓地往這邊過來。
被包圍了…
無數彩色的海洋球飛起,這球池中泛起了巨大的波紋。
直接跑很難。
黎晝矮身,一隻手摸向了海洋球池一邊的牆壁。
他摸到了一塊像是風扇扇葉一樣的東西。
在躲進來的時候,這東西就在這兒了,應該是連著一條通風口。
黎晝用手抓住了它的邊緣,手用力往外拉。
玩偶熊越靠越近。巨大的玩偶服的頭投下的影子幾乎已經要接觸到黎晝了。
黎晝試著拉——通風口幾乎紋絲不動。
他轉過身去,於是將後背暴露在那隻熊的面前,兩隻手一起掰那個通風口上面的排風扇道——用盡全力,顧不上去看熊到底在哪裡。
咔嚓!金屬製成的排風管兒在他的手上留下了一道血線,金屬片斷掉。
排風扇的外框終於被他拉了下來!
黎晝抓著被他扯下來的那半個破碎的金屬杆,鑽進排通風口內——進去的時候,心裡忽然,咯噔地涼了一下。
比想像中還要窄。
鑽進這裡,肩膀就差點卡在了通風道口。
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整個人用盡全力把自己塞進了這個逼仄、陰暗、潮濕的通風口的時候,他的腳踝忽然被一個濕漉漉、軟綿綿的東西攥住了。
「……」
黎晝扭過頭,那隻熊就站在通風管的外面,抓著他的腳踝,在把他往外拖,那種力量大到令人難以抗拒。
黎晝只能極力往前掙扎。
嚓!忽然……
他伸出了另一隻腳過去,踢開了被熊抓著的腳踝下面的鞋。
然後他一個收力,熊手中的東西從他手裡脫手了。
也就在這一瞬間,慣性讓黎晝徹底地陷進了這個窄小的通風管里。
他不能停下。
立刻往更深處爬,而玩偶熊貼在這個管道的外面,它那張巨大的毛絨玩具的頭整個塞在了管道旁邊,被管道的邊緣擠得變形了。
顯然——它進不來。
玩偶熊氣憤地用雙手捶著海洋球池內部的牆壁,轟轟轟!那種巨大的聲響,讓整個兒童樂園幾乎都為之一顫。
那種噪音在後面響著,沒有追過來。
黎晝在通風管內,身體始終貼著兩側的管道壁,呼吸急促地往前爬行。
要是有幽閉恐懼症的人在這裡,可能已經去世了……
四周沒有任何光源,什麼也看不清。
只能憑藉觸覺判斷著周圍的環境……忽然,前面的鐵皮風管已經到了盡頭。
往後好像不再是什麼管道,周圍的空間也變得開闊了。
只是依然一片漆黑。
黎晝抬起了臉,喘勻了氣,冷不防伸出一隻手。
攤開手,掌心有一個廉價的藍色塑料打火機。
按下打火機上的開關,一叢火苗亮了起來。構成這裡唯一一片微弱的光源。
用光照了一下。
這是一條藏在牆後的通道。大概一米多寬、兩米多高,
通道上排列著密密麻麻的灰色的鐵門。門上沒有名字,只有些褪了色的編號,A12,A13,A14一類的。
他再抬頭看了看,在吊頂上,全是縱橫交錯的管道。
「像是個檢修通道?」
如果不是發生了那樣的事,這倒是個挺好的藏身之處。
只是就算玩偶熊進不來這裡,被它捏成了鬼的那些人也很可能追上來,不能在這裡逗留。
黎晝用力一扇一扇地擰開了這些門。
第一扇門後面是個空調機械室,裡面是個巨大的空調機組,機器發出轟鳴,地面非常潮濕,但空間很小,一眼就看到頭了。
第二間是配電間,也是死路。
往前查看了第三間。
但第三扇門顯然有些不對勁。門上的文字被用油漆塗掉了,上面還被用白色的蠟筆畫了一幅非常詭異的畫。
歪歪扭扭的蠟筆構成了一個圖案:一個孩子在哭。
孩子就像一個白色的影子,而有淚水大滴地從上、從那張扭曲的臉上掉了下來。
黎晝猛然站在門口。
不消說,別的門上什麼都沒有,只有這間被塗成了這個樣子。
在後室之中,任何異常都有深意。
黎晝站在原地,半天沒有動,身後也沒有聲音追過來。
他忽然接近了門旁,身體側著貼在門上方,手裡攥著那截被他拽壞的鐵桿,以一種防備或者說正欲攻擊的姿態,來到了門旁。
他使用了那個技能:【我看透了一切】
本來就顏色比較淡的瞳孔,一下子幾乎變成了一種金色一般的淺琥珀色。
視線慢慢穿過了鐵門,透進了這個房間裡。
在門邊觀察片刻後,黎晝微微地皺了一下眉。他的手攥到了這間房門的把手上。
咔嚓一聲,轉了一下把手,門打開。結果,門後只是一間看上去很普通的清潔道具間。
散落著掃把、墩布、清潔水桶,還有很多很多揉成一團的白色的衛生紙。
黎晝蹲下來看著這些衛生紙。
和這個後室的其他場景劃分不同,沒有什麼沾血的詭異物品。
又看了看窄小的清潔間的周圍,黎晝向後退了出去,將這間屋子裡的一切深深地記在腦海里。
關上那個被蠟筆塗鴉過的門。
再往前走,黎晝驀得停下。因為地上有個東西倒在那裡。
本來看到這樣東西,他的心臟止不住緊張地一跳…但因為地上躺著的是那個剛剛還在追殺他的熊。
……但仔細一看,卻又不是這麼回事。地上的是一套褪下來的玩偶服。
巨大的熊偶服歪歪地放在地上,那個熊的臉朝著天,露出一個看上去溫馨、卻又讓人覺得不寒而慄的笑容。
但就在黎晝猶豫一會兒、還是走到它旁邊的時候,這個玩偶服倒也沒有產生什麼特殊的效應。
黎晝繼續往更深處走,打開最內側的A14。
推開門後,是一條很長的走廊。
走廊的盡頭傳來一陣嗡嗡的,好像是鼓風機作響的聲音。
盡頭又有類似排風扇一樣的東西。
黎晝在旁邊看了一下,雙手推開這間排風扇。
外面的光線很亮……又回到樂園中了。
但這裡也是個非常隱蔽的地方。
一塊非常狹窄的縫隙……被牆與面前的巨大彩色充氣城堡夾在其中。
黎晝出來的時候,旁邊就有人猛地朝他這方向轉過了頭,是那個一開始進來戴著眼鏡、渾身哆嗦的男人。
年紀算不上大,有點學究氣質,但頭髮已經花白。
他看著黎晝來到自己身邊,心跳又飛起來了,差點就發出了聲音。
而黎晝意外發現是這個人。
早些時候,咕噥著「我居然會……」「我怎麼來這兒了?」的那個。
他瞧著黎晝,張大了嘴,像是受了些驚嚇。
黎晝三步化作兩步來到這人面前,一隻手就捂住了他的嘴,「噓。」
然後伸另一隻手從這個人穿著的格子襯衫前襟口袋裡,順手撈出了一支夾在那兒的筆。
藍色的油性筆。
黎晝按了一下筆之後,直接用這東西在充氣城堡上留下了一行字:
【你知道點什麼,是不是?】
他眼睛很亮,盯著面前這個精神好像有些衰弱的男人。
捉迷藏遊戲開始的時候,這人一點沒有猶豫就朝一個方向跑去,仿佛早就知道藏身之所。這可不是第一次來的人會有的舉動。
【不是第一次來到後室?這還是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裡?】
【講講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