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廣播的聲音不斷地響著:
【親愛的小朋友們,我們的遊戲玩得太開心了,大家都想要繼續這個遊戲!】
【現在我們開始第二輪。】
【第二輪捉迷藏的規則和第一輪一樣,小朋友們要藏好自己的位置。有鬼去抓你們,抓到的小朋友可以成為我們的一員!】
【來吧,我們讓這個遊戲快樂地進行下去!】
【第二輪遊戲的結束時間是沒有終點。】
【我們要確保每一個藏起來的小朋友都被找到才行,這就是樂園對大家的保障♡】
叮叮噹噹的音樂響起。
第二輪遊戲沒有給重新躲藏的時間,鬼又開始動了。
只不過,剛才趴到充氣城堡上的那個人似乎被廣播打亂了,沒有再靠近過來。
他轉過頭,好像黎晝現在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小哥,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他說沒有結束時間,是指……」
「還不明白嗎?」
黎晝沒有表情。
「意思就是直到我們所有人都被死了之前,遊戲不會結束。」
鄭運愕住了。
黎晝雙手抱在身前。
二級後室。
看來不是只靠簡單地撿到一個規則就能苟到通關的。
如果捉迷藏遊戲一定要等到所有人殺死所有人之後才能結束,那麼唯一的方法也就是停止這個遊戲。
黎晝在心裡想了一遍在後室里發生過的事。
之前,上一個後室里,泳池監察員死掉的那一瞬間,牆壁就崩裂了。
——房間的主人死了,房間等於就不存在了。這是之前在愛梨和羅長衡身上都試驗過的。
規則,鬼,倒計時……這一切棘手的難題,可能都是依據房間主人的怨念或其他激烈的情緒才生長出來的。
只要這個東西還在,這場遊戲就會一直進行下去。
而這個樂園裡,從頭到尾,都在出現的東西,只有一個……
藏在熊玩偶服下面的人。
黎晝眯了眯眼睛。
按照鄭運的說法,當年失蹤的是一個孩子。而在後室里,後室主人往往就是最顯眼,且最不願意離開他的主場的那個。
那套玩偶服里的東西,很可能就是那個孩子。
至於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等抓到了他,以後再慢慢問。
又一聲尖叫在場館的另一端響起。
遊戲新一輪進行的過程之中,鬼的搜索越來越順利了。
過不了多久,他們的位置也一定會暴露。
只能把被動轉為主動。
黎晝吸了一口氣,慢慢把這口氣咽了下去。
鄭運慌亂地看了他一眼,卻發現這人表情依舊沒亂。
下一秒,黎晝就動了。
他踩上充氣城堡的邊緣,手一撐,直接順著充氣城堡的背面翻了上去。
「喂,你幹什麼?」
鄭運嚇呆了。
他怕黎晝造成的動作讓那群鬼發現他們躲藏的位置。
然而黎晝的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就算有……也被鼓風機嗡嗡的噪音給全部覆蓋掉了。
他動作很快。
順著充氣城堡外側圍牆,黎晝越過去,落進了城堡內。
裡面全是向天豎起的充氣柱子和巨大的彩色充氣蘑菇,都可以作為掩體。
黎晝輕手輕腳地踩在柔軟的氣墊上,走一步,腳就會往下陷一步。
這感覺有點像剛剛墜入後室時候的感覺。
但也莫名的,從剛才就開始有的那股隱隱的臭味覺得更重了……
順著這些掩體,他一步步挪到另一端的圍牆邊靠近,身體貼上去,臉側過去觀察。
充氣城堡高約2米,站在這裡,外面幾乎一覽無餘。
被玩偶熊變成鬼的那些人,此時分布在樂園中的各處。
在對面的攀爬架上,那個梳著雙馬尾、穿紅裙子的姑娘,兩條辮子從熊耳的上方豎了起來。
她臉上染著斑駁的血跡,咧著嘴,順著攀爬架上的網子飛速移動。
……比惡魔更像惡魔。
中介小哥在往前走,時不時他就會突然停下來,把頭伸過兩腿之間,視野越過這個顛倒的世界。
當時他就是這樣被抓的。於是他好像也開始效仿這樣的方法,來觀察世界。
有兩個最新變成鬼的人,正在海洋球池裡刨著。他們掄起雙臂,讓海洋球揚起來,全部潑到了地面上,似乎要從那裡找到一絲黎晝留下來的蹤跡。
……但他們好像最終沒有進入身後那個通風道。
莫非這也是個結束「後室」的方法?一直藏在通風道里,他們就進不去?
黎晝猶疑了幾秒。
很快,穿熊玩偶服的人也進入了他的視線。
大概是已經有了足夠的手下了,它顯得非常悠閒,就在樂園裡信步走著。
那套熊偶服,從手掌到手肘關節的位置,已經因為血色的浸濕而幾乎成了暗紅色。
黎晝雙手攥緊了那隻金屬杆。
金屬杆由於斷裂而形成了非常尖銳的裂口,在巨大的投影燈照射下,邊緣亮起一道流光,看樣子就像是碎冰錐。
穿熊偶服的人還在往這邊走,漸漸往充氣城堡這邊靠近了。
在捉迷藏遊戲剛剛開始的時候,它就已經搜查過這座異常顯眼的彩色城堡。
整個捉迷藏的過程中,沒有人在樂園裡跑動……因為一旦想要變換位置,就會直接被抓住,變成鬼的一員。
所以它也不擔心。
到附近的時候,它也只是偏了一下頭。
那顆熊頭轉向了鼓風機旁邊的地面,凝神不動,看了幾秒。
——機會。
黎晝沒有助跑,只是腳尖在柔軟的氣墊上一壓,整個人借著充氣牆的反彈力翻了出去。
鼓風機的嗡嗡聲吞掉了所有的動靜,風從耳邊擦過。
他看見下方那顆毛茸茸的熊頭還在低著,後頸處的拉鏈在燈光里微弱地閃了一下。
它沒有回頭。
黎晝落下來的時候,膝蓋先撞上了那片寬厚的後背。
熊偶服里的填充物很柔軟,卻又在裡面似乎藏著某種非常結實的東西。他沒有停下,雙手緊攥著那根金屬杆。
借著下墜的全部重量,他提氣蓄力,從後背左側斜著,狠狠地把這東西扎了下去。
粗糙的人造絨毛被尖銳的斷口挑破,發出撕啦的一聲。
棉絮一層又一層地裹住了金屬杆。
能感覺得到阻力,似乎裡面有一團濕透的棉花。
黎晝手腕一擰,咬著牙,把全身的力量都壓了上去……
一插到底。
金屬杆直接從另一端的前胸刺穿了出來,帶出了一小撮棉絮,靜靜地飄在了地上。
整個樂園裡都靜止了。
無論是現在倖存的幾個遊戲參與者,還是那些被捏成熊的「鬼」,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居然有人如此直接地去攻擊了這個怪物。
就連躺在房的橫樑上的那個似乎很有經驗的黃毛,此一下坐直了身體,垂頭往下看:
「哎?沒想到這小子還真有點膽魄……」
「想殺死後室的主人。那麼他能成功嗎?……」
他臉上帶著點玩味的表情。
黎晝鬆開了手,往後退一步,落在了地上。
金屬杆刺穿這隻熊偶的手感很真實。有頓感,那種刺進填充物的感覺。
然而——
他盯著從胸前穿出來的那一截。斷口依然很鋒利,泛著冷冷的光。
乾乾淨淨,
沒一點血。
黎晝的心跳,在這時漏了一拍。
……
玩偶熊緩緩地扭過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