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沒有枯萎的白花？
黎晝怔了一下。
倒不是菊花一類有特別意義的品類。一束白色的野花，像是在路邊采的。
但一想，在一個這樣陳舊的房間裡，有這麼一束白花放在這裡，就有一種祭奠的意味。
這麼說，最近除了自己，還有人來過這裡？
是那孩子的母親，還是……
這條通道相當隱蔽，除了當事者，想必知道的人並不多。
幾件事情連在一起想想看，那是從那孩子心裡長出來的後室，可以推測，那個失蹤的男孩大概已經死了。
至於原因……黎晝思索一下，他放輕了腳步，朝四周看了看。
狹小的清潔間裡沒有別的人。他儘量讓自己不發出任何聲音，走入了這房間內。
看白花的枯萎程度，並不像是今天采的，但時間應該也沒有一個禮拜。
除此之外，房間裡有大量的灰塵，很難看到其他人在這裡留下的痕跡。
石質地面上也幾乎看不到除了自己之外的腳印。
黎晝心裡緊了一下。
「如果真的有人來過，為什麼會沒有留下腳印？」
「難道除了後室以外……現實里也有那些說不清的東西？」
忽然之間，覺得背後有點涼。
他定了定神，手電筒的光又回到了面前的桌子上。
「總之，暫時是知道這裡有人在紀念著什麼……」
「但具體那場捉迷藏代表什麼，那個熊玩偶服又代表著什麼，現在還很難說清。」
清掃間很小。
他搜索了一圈清掃間裡其他的物件，也只有一些掃除用的東西。除此之外，放著白花的是像是從學校一樣的地方搬出來的那種小學的課桌。
在木質桌板的下方，還有一個儲藏用的抽屜。
黎晝的手放到了抽屜裡面，結果在這裡摸到一冊本子。
……一本考勤本。
厚重的冊子是當年留下的上班打卡記錄。裡面有許多張褪色的表格，上面寫著一些人名以及出勤記錄。
在出勤記錄裡面，黎晝翻找著。
熊偶服演員相關的內容……找到了。
並不止一個人。事發的那一天，寫的名字總共有三個，而在這些名字的旁邊都備註了一行「學生兼職」。
「當時在扮演玩偶熊的是附近的兼職大學生嗎？」
「事情和在附近的大學生有關？」
黎晝看著，又翻了幾頁。
無一不是記錄密密麻麻的排班表。
但在厚重的冊子中間，夾著什麼東西……
是一張疊著的紀念照片。
黎晝展開照片。
照片中，當時還很新的樂園前面站著二十餘人。
他們大多數都穿著工服，應該都是樂園的工作人員。
在正中間的，是這家樂園的老闆。門口的那些報紙上也有著他的採訪，這人長得圓頭圓腦，看上去沒什麼心機，臉上笑容非常燦爛。
旁邊是一些負責維護和清理的工作人員；兼職的大學生都站在左邊，還穿著玩偶服，那個玩偶熊的頭抱在手上，衝著相機在笑。
除了扮演熊玩偶的那三個大學生，還有幾個並非長工的。
他們的名字下面寫著備註。
……在樂園裡替小朋友們拍寫真的攝影師，以及負責教孩子們玩沙畫的兼職老師，帶孩子們跳舞的小姐姐等等。
對著手電筒並不明亮的光，黎晝仔細地觀察照片上的人的五官。
到最後，在畫面的角落，幾個穿著清潔工衣服的人的身邊，黎晝看到了一個孩子。
他皮膚極白，但那雙眼睛有點缺乏神采。
整個人長得相當清瘦，又瘦又高，直挺挺的，像個竹竿兒。
他站在一個女人的身旁。
女人溫和地笑著，頭髮上已經有了幾道白絲，手上套著一對巨大的黃色塑膠手套，性格看上去相當溫和。
「清潔工，這麼說。」
黎晝的視線回來，手指尖在這個少年的臉上微微摩挲了一下。
「這肯定就是報導裡面說的那個……」
「……惡魔少年。」
事件相關的報導里，留下來的監控截圖中顯示，男孩帶著那個4歲女童，捂著她的嘴，悄然從這條通道中離開。
黎晝對著照片看了一會兒。
不僅僅是男孩的臉，他將照片上的所有人的長相和名字都逐一記在了心裡。
然後他順著通道走了出去。
在狹窄的走廊里，一側的天花板上有一台監控設備。
當然，這東西現在肯定早就壞了。
可是看到它，還是會不由得聯想起那段故事。
在一個幾乎黑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裡，兩個孩子在自己身邊這條狹長的走道里悄悄地跑過。
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黎晝繼續在這條走廊上走。
前面的配電間與通風管道的接口，都和後室裡面是一模一樣的。不過地面上那件褪掉的熊玩偶服裝沒有再看到。
事情的關鍵，恐怕就出在那幾個扮演玩偶公仔的年輕人身上。
至於捉迷藏究竟代表什麼，也許要從他們身上才能弄清楚情況。
既然有這樣的職業，這間樂園之內肯定也有更衣室，或者別的一些他還沒有進去的房間。黎晝準備再去找找那些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
順著這條消防走道，他又走了出去，推開那個排風扇，他回到了樂園的之中。
其他設施都與後室中一樣，唯有那個巨大的充氣城堡似乎已經被人搬走了。
黎晝踩在已經破爛、遭到蟲食的海綿墊子上，發出了微微「吱呀、吱呀」的聲響。
他看著四周，尋找其他能夠通往、能夠去的房間，留意著一切的線索。
「吱呀！」
忽然，背後的方向傳出了一道輕微的聲音，像是某個器械老化，也像是某個器械受到了外界的壓力。
黎晝順著聲音轉過了頭。
他抬起臉，看向了斜後方那個樂園之中最高的巨型滑梯的方向。大約四層樓高的滑梯頂端，是一間紅色的小房子。
房子倒是不出奇。
可此時此刻，就在那樣高的地方，尖頂紅房子的頂端，竟然有一個黑漆漆的人影，就那麼站在高處，
他一動不動地盯著黎晝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