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晝睜開眼睛,整個充氣城堡的底層內充斥著無數的影子。
它們伸長變形、壓抑詭譎。
一個個朝這裡撲了過來。
有的看上去像是人,有的像是孩子,而在最中間的那道影子,就是當初穿著熊玩偶服裝的那個攝影師的身影。
儘管是道黑影,依稀可見他的脖子上掛著一個攝像機,透著一種陰森的氛圍……
他也朝著黎晝撲過來!
——無數黑髮如同潮水一樣地湮沒過來,籠罩在黎晝的周圍。
身後,羅長衡伸出食指,頭髮從他的指端炸開。
黑髮源源不斷地貫穿到了那些影子之中。
可即使如此,他消滅了一部分,也無法抵擋住那越來越多的、仿佛是從黎晝的視野里冒出來的黑影。
那一雙一雙的手全部都掐在了黎晝的脖子上。
每隻手都力道十足,用盡全力掐著黎晝的喉嚨。
喘不過來氣了。
嚴重的窒息感以及那種東西按在脖子上冰冷的指感,讓黎晝覺得頭腦也在發暈。
難受,非常難受。再這樣下去就……
不對,黎晝咬緊牙關。
對他而言,這樣的殺人方法……
是無效的!
【使用技能:不呼吸就完事了。】
在使用完力量的當即,一團氣息仿佛從胸腔裡面散開。
壓在脖子上的那一雙雙手,依然用著十二分的力量,但是卻有一種清涼感從喉嚨裡面慢慢地發散出來。
他們掐不死自己。
因為自己不再用呼吸。
得殺了那個攝影師鬼!
黎晝抬起手,拿著手中的硬幣槍,「砰砰」把子彈射了出去。
可就在硬幣要正中攝影師鬼的時候,無數鬼影撲了上去,被硬幣直接擊中,化成了分散的影子。
這些東西有智力,有規劃,它們知道要守護住什麼。所以也不會那樣輕易地被殺死。
羅長衡那裡髮絲朝這邊如海一般的纏卷過來,但是鬼影的數量越來越多。
那些黑髮就算給這些陰影帶來了很大的傷害,卻依然無法將它們撲滅。
羅長衡的表情變得痛苦,臉上滴下的除了水之外,好像還有汗。他開始喘息,身體變得佝僂,力量在變得衰弱。
與鬼的搏鬥對他也造成了不小的影響和傷害。
被鬼攥著喉嚨,黎晝就算沒有被掐死,實際上也是命懸一線。
這種不呼吸的技能也有時效性。一旦時間過去,氣管被捏爆,呼吸驟停,終歸還是一死。
難道到了必須要用【退場券】的時候嗎?
鬼源源不斷地包圍過來。
它們殺人的最終方法似乎必須是掐死這個人,但除了殺人與這種攻擊動作之外,他們的存在本身就讓人心裡蒙上了一層陰鬱、難受、沮喪、絕望、痛苦的感覺。
那種感覺撲面而來,讓人覺得似乎掉進了一個再也無法翻身的黑洞裡……
意識……變得模糊了。
黎晝他的左眼布滿鬼影,唯一還能用來看周圍的右眼也變得模糊。
他的視線盯在了地上的那灘血漬上:恐懼的中心,怪物的巢穴……從少年的恐懼之中長出的怪物。
「不,肯定還有別的辦法。」
黎晝閉上雙眼,讓自己冷靜下來,思緒在飛轉。
每一個後室都應該有它的規則。
在這裡的規則是……一切力量都是從恐懼中誕生的。
沈念川作為這個後室的主人,在用自己的恐懼塑造怪物。
樂園裡面布滿血跡。
牆壁上的眼睛裡,在冒出鬼的時候,會沾滿紅色的血絲。
最後出現的怪物都是從那灘血漬裡面冒出來的……這就好像古代傳說故事裡面那種用鮮血達成的召喚術。
恐懼,利用恐懼……作為自己的力量。
如果他也用一樣的方法,可能會成功嗎?
沒辦法推斷。
事到如今,在這樣的一個世界,常理已經失效。
直覺的話,倒是有一條。
那麼就值得一試。
在鬼的團團包圍中,黎晝忽然從自己身上側掛著的那個背包裡面拿出了那把鏽跡斑駁的剪刀。
他咬緊牙關,在自己的手臂上刺了下去。
鮮血從他的手臂上汩汩地流了下來,滴在了地上。
疼痛感真實,傷口處的神經劇烈地跳著。
「你在做什麼?」
他隱隱聽到了那群圍繞著自己的鬼之間,有一隻發出了這樣一聲質詢。
但黎晝沒有說話,他看著滴在地面上的自己的血。
「如果說人心的恐懼或者陰影,可以在這裡作為力量被使用的話……」
「那麼,我一樣擁有這樣的力量。」
「我也要召喚恐懼!」
他吃痛地咬著牙,抬起了眼睛,眼睛裡也帶上了幾分血絲,看上去有幾分瘋狂。
「怎麼會有這種無稽之談……」
攝影師鬼沉重的嗓音說出了這樣一句話,但他話音剛落,滴落在地面上的黎晝鮮紅色的血里,忽然開始波動了。
它冒出了一樣東西。
一絲灰色的影子從血中爬了出來,漸漸地升高了。
最初是一道人影爬了出來。
她頭髮很長,身上似乎穿著一件大褂,像是一位格外高大的女醫生。
等到她的影子已經出現在了黎晝身前的時候,這個女醫生忽然低聲地笑了一句,語氣非常冷漠,讓人心裡不由生寒:「不許用那種眼神看著我,你這小怪物。」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了面前屬於樂園的那些影子。
不知道為什麼,影子們仿佛都被她的某些氣質而震懾住了,許多隻一起簌簌地往後退了一下。
女人還在往前走。
她忽然揮過去一隻手,捏在了其中的一個影子的下巴上,抬起了它的臉,氣勢依舊逼人:「我看你是病了,需要我給你治療嗎?」
她話音落下之後,那隻鬼不知為何已經渾身在顫抖。
幾秒之後,它就被女醫生的影子給捏碎了。
與此同時,又有許多隻影子從地上那灘血裡面冒出來。這些影子看起來都是模糊的,只構成了一些聲音,但是它們的語氣句句刺耳。
「好可憐,他又被趕出來了,嘻嘻,爹不疼娘不愛的。」
「你們說,他家裡是不是有些特殊的問題?」
「如果你沒地方去的話,可以先來我家坐坐。如果回去的話,你又會被打吧?」
「好慘,根本沒有人要你!」
後面冒出來的影子,都像是孩子。那孩童的聲音卻是極其刺耳的。新鑽出來的這些影子的數量正在數量變多,反向準備去包圍樂園中的鬼。
羅長衡在這時候卻怔住了,他看了看這些身影,聽到這些影子說的話。又看了看在旁邊一臉平淡的黎晝,他閉緊了嘴,又張開嘴,半晌才說出來:「這些,難道是你小時候……那麼她是你……」
「羅長衡。」
「我比起這個樂園要好得太多的地方就是,這些東西早就對我沒有任何傷害了。」
黎晝抬起眼,眼神冰冷,但又有了光亮:「他們的出現只是代表——機會。就是現在。」
羅長衡猛地扭過頭,發現那個女醫生的影子已經與攝影師鬼扭打了起來。
她抄起了一個束縛帶一樣的東西,纏繞在了攝影師鬼的身上,好像在脅迫他做什麼檢查。
攝影師鬼一時無法移動。羅長衡立刻伸出五指,黑髮源源不斷地從中間噴灑出來。那些黑髮貫穿了攝影師的身體……
就在這時,黎晝一個箭步沖了上去。
他雙手攥著那把沾著自己鮮血的剪刀,衝到了攝影師鬼的前面,雙手壓在剪刀上面,朝對方刺去!
影子在往旁邊躲避,他似乎又要撤回到那灘鮮血里,不能讓他走。
黎晝手往前一撈,從他的胸前撈起了那個攝像機,反手將攝像機轉過去,鏡頭對準攝影師本人,咔嚓一下。
白光在狹小的樂園裡面再一次閃過,但這一次,攝影師那雙凸起的眼睛徹底睜大了。
在他的視野的盡頭,也有一個人,像是一個少年的影子,朝他這邊爬過來。那種恐懼感瞬間攥緊了他,讓他根本無法移動——
現在!
黎晝再一次舉起那把大剪刀,朝攝影師的胸口狠狠刺了過去。
手感很真實,他確實戳穿了什麼東西……
影子被戳出了一個洞,有黑色的東西噴灑出來!
那道身影一點點倒去,斜在了地面上……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