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
鄰居們雖然疑惑這玩意要如何對抗厲鬼，但出於對那一拳的信任，還是選擇照做，陸陸續續地離開了大堂。
最後大堂中只剩下了包括林舟在內的六個人。
「沒想到你居然穿到了一個女孩身上。」見人群走的差不多了之後，【101】的健身男來到林舟身邊開口。
林舟抬頭看了一眼這個肌肉線條分明的大塊頭：「夜梟？」
「是臨時夜梟。」許青依舊不厭其煩的糾正。
「夜梟？你們是官方的人？」【301】的絡腮鬍大叔看著健身男驚訝開口。
【301】的聲音不算小，林舟也趁機打量了一眼這些傢伙的表情。
夜梟的名頭對這些人來說似乎有著不小的威懾力。
一個個的，臉色突然都變得十分精彩。
昨晚上死了一個，如今副本里剩下的輪迴者還有九位。
可現在到場的連自己在內卻只有六個，另外三人居然沒有選擇抱團取暖。
倒是少見的過關策略，是單打獨鬥慣了的獨狼麼？
「咳咳，官方攻略齊全，難怪第一晚就敢在外頭浪，看來這次副本應該不會有麻煩了。」住在【503】的女子笑著恭維了一句。
「兩位收集鏡子，是打算怎麼處理這隻厲鬼？」【404】的一位老人問道，他鬚髮皆白，若不是此刻是輪迴者控制身體，估計都沒法起身行走。
「到時候你們就會知道了。」林舟起身回應，同時目光也看向最後一個八九歲的孩子。
背帶褲，小圓帽，一副標準的小正太形象。
住在【104】的小孩哥被他看的後背發涼，下意識地退了半步狐疑對望：「看我做什麼？你這女人不會是有什麼特殊癖好吧？那可是要挨不少電的！」
「毛都還沒長齊，不至於不至於。」
「你！」
……
公寓裡的住戶平日裡摩擦不斷，也是難得有一天如此心齊。
這還沒到傍晚，一面面鏡子就幾乎將【304】的房間填滿。
被綁在椅子上的男人已經有大半天沒有進食了。
但他完全沒有感受到飢餓，只是生無可戀地靠著椅子，呆滯的看著屋內的人來人往。
「你打算用這些鏡子把他圍起來？」許青按照林舟的布置取來了組裝工具。
林舟點了點頭：「這個副本里的厲鬼存在方式很特殊，只能依附於有腦袋的載體，無法獨立出現。」
「所以只能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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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而且他的殺人規律每晚上都會隨機變化，不過總結起來也就是三種。」
【聽】【視】【觸】
接著林舟的計劃就開始了。
除了許青幫忙外，還有對門的絡腮鬍和住在五樓的女子。
四人齊心協力，在鄰居們錯愕的目光中將一面面鏡子打磨立起，最終圍繞著陳江源固定。
隨著鏡子的不斷疊加，房間裡的視線也開始變得複雜了起來。
許久過後，一個由鏡子拼接構造而成的封閉空間出現了。
內部的光線不斷反射，看得人頭暈目眩。
「還好麼？」
最後一塊鏡面合攏之前，林舟解開了苦主身上的束縛。
沒了限制，陳江源依舊毫無生氣地癱坐在椅子上。
若不是那雙乾涸無神的眼睛偶爾還會轉動一下，或許旁人都會以為他已經死去了。
「你……真的是鑫鑫麼？」他活動了下發麻的手臂。
「如假包換。」
【當前扮演度：80%】
聞言陳江源卻忽然笑了，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深究，而是轉而問道：「今天晚上，我還會繼續變成鬼去到處吃人麼？」
「會。」
林舟點了點頭，陳江源還活著，那就證明他是昨晚的最後一位附身者。
等到夜幕降臨之後，他也將會是今夜恐怖的起點。
陳江源看了一眼手錶，若是太陽落山開始就算是夜晚的話，那麼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那在我變成厲鬼之前，還有什麼能幫上忙的麼？」
「當然有，我確實想請你幫一個忙，而且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什麼？」
「我想請你自殺。」林舟將一面鏡子和匕首推到了陳江源的懷中。
接著他又將自己的計劃複述了一遍，並為陳江源規定了自殺的姿勢。
「真是一個瘋狂的布置！」
陳江源眼神愈發明亮，他是個邏輯能力很強的理工男，即便從未接觸過靈異，卻也能迅速會意其中的靈異衝突。
只見他抱著林舟交給他的鏡子，跪坐在了無數鏡面中心的地面上。
他低頭看向鏡面中的自己，緩緩舉起匕首直指心口。
「你不害怕麼？」這時候另一邊的絡腮鬍突然開口問道。
「怕？」陳江源十分認真的搖了搖頭，他的眼中毫無畏懼，反倒是出現了一種解脫般的輕快。
「這是我的救贖。」
……
幾人將最後一塊鏡面填合。
臨走之前，他們看到了身處其中的陳江源似乎起身對著幾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回去的路上，【503】突然有些感慨：「我真的越來越覺得，這些副本里的NPC都像是活生生的人一樣。」
絡腮鬍也贊同的點了點頭：「此前我只把他們當做遊戲裡的數據，可今天看來，似乎是我片面了。」
「兩位同志覺得呢？」
面對詢問，林舟抬眼看了這兩人一眼：「你們又怎麼能肯定，這些詭異世界裡的一個個副本，就不是另一個世界的絕望縮影呢？」
「也許等我們的世界被靈異徹底吞噬之後，如今我們經歷的一切也會被做成後來者參與的副本也說不定。」
「這……」
【503】一時語塞，【301】也沉下了面容，不知該如何作答。
鏡面世界中。
陳江源將手機解鎖開啟，恰好手機桌面的壁紙上還是他們一家四口的合影。
他的眼中閃過一抹柔和，接著顫巍巍的伸手擦了擦破碎的屏幕，動作細膩，就是在輕撫愛人的臉龐。
之後他又在存儲中滑動翻找了一陣，最終在手機里的加密文件夾中點開了一份音頻文件。
那是年少時他對妻子告白的錄音。
「菁菁，等我……」
自殺在即，可陳江源的臉上卻毫無懼色。
他嘴角幸福的上揚，就像是回到了少年時代，回到了那場意氣風發的告白。
下一刻，他忽然低頭懷抱著鏡面，一手拖著臉龐，剩下的那隻手則將匕首緩緩地扎進了自己的胸膛之中！
心臟被刺破的瞬間，鮮血迸出，順著他的身軀緩緩流下，染紅了溫馨的地面。
錄音也恰好在他徹底咽氣之時到了最後三個字：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