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邪心下暗想：「你那發小胡八一，在部隊的好日子，只怕也沒幾天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會來京城投奔你。到時候，我收服鐵三角的計劃，便完成了一大半。」
這頓酒，直喝到日頭偏西，賓主盡歡。
楊邪結了帳，倆人晃晃悠悠出了東來順。
初秋的風一吹，酒意登時散了大半。
楊邪隨即提出，帶王凱旋去聚寶齋看看，先認個門。
王凱旋自然是一百個樂意。
倆人沿著大街往南走，穿過兩條灰磚胡同，就到了潘家園。
八十年代初的潘家園，還遠沒到後來人山人海的光景，就是一溜兒臨街的鋪面，夾雜著些許擺地攤賣舊書、賣瓷器、賣零碎玩意兒的，人不算多。
聚寶齋坐落在南里，不大的一間門面，黑漆的木招牌，頗有幾許古色古香的韻味。
走進店門，裡頭是前後兩間，前頭是店堂，青磚鋪地，擦得鋥亮。
靠牆擺著一張條案和兩排老榆木博古架，架上擺放著各色瓷器、玉器、銅爐、舊書等老物件，還有些老木雕、舊家什、壽山石印章等，真真假假摻在一塊兒。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舊紙張和樟木混合的味道，聞著就讓人覺得踏實。
櫃檯後站著個二十歲出頭的小伙子，穿一件簡約的藍布短衫，精神面貌姣好。
他正低著頭用絨布擦一隻高仿宣德爐，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是楊邪，趕緊放下手裡的東西，直起身打招呼：「八爺，您回來了。」
楊邪在族中年輕一輩排行第八，乳名楊小八，自打他憑著一身本事補全了搬山一脈失傳的秘術後，族中上上下下都服他，尊稱他一聲八爺。
他在京城搞事業，族中自然不能不幫襯，於是便派了楊征過來幫忙。
楊邪點了點頭，側身把王凱旋讓進來，對楊征說：「這位是王兄弟，以後就在店裡幫忙，你帶他四處轉轉，給他講講店裡的章程和貨品。」
「哎，好嘞。」
楊征應了一聲，笑著沖王凱旋點點頭：「王哥，這邊請。」
王凱旋趕緊擺手：「什麼王哥啊，叫我胖子就行，以後都是一家人，甭客氣。」
他嘴上謙虛，心裡卻美得不行，跟著楊征往博古架那邊走去，眼睛東瞧西看，覺得什麼都新鮮。
楊征領著王凱旋從左邊的博古架看起。
邊看邊介紹，哪件是瓷的，哪件是玉的，哪些是開門老物件，哪些是仿樣充門面，全說得明明白白。
參觀完博古架，他又給王凱旋說店裡的規矩。
什麼貨能碰，什麼貨不能碰，來客了怎麼搭話，怎麼喊價，事無巨細，都說得清清楚楚。
王凱旋一邊聽一邊點頭，時不時拿起個小物件摩挲兩下，只覺得這一行處處是學問。
同時，他心裡也愈發篤定，這一行太對他的味了，一定要好好學，好好干。
趁著楊征帶王凱旋參觀的當口兒，楊邪卻是轉進了側邊的茶水間。
茶水間裡就一張八仙桌，上面擺著一把掉了漆的搪瓷大茶壺，牆角堆著幾捆毛邊紙，平日裡算帳回信都在這兒。桌上攤著幾本油布封皮的帳冊，還有幾封族中托人捎來的書信，以及綠林同道遞來的片子。
他隨意看了看，看到其中一封電報時，神色忽然變得鄭重起來。
這封電報是從東北發來的，內容全是以道上切口書寫。
寥寥數語，全都是黑話：「雕爺台鑒，老金溝踩實一座大窯，斗口封嚴，亮子極豐，老朽手藝不濟，專候駕臨開山，分例按老規矩。土地爺敬上。」
看罷電報內容，楊邪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心下暗忖：「還真是趕巧了，剛把胖子拉入伙，就來了一趟大活兒，正好帶他見見世面，摸摸倒斗行的門道，算是為日後的解咒之旅做個鋪墊。」
至於發來電報的土地爺，本名索老根，據說是八旗後裔，當年其祖上並沒有隨多爾袞入關，而是留在關外守護滿清的龍興之地，做了滿清皇室的皇圍獵人。
此人是個通才，既能進山采參淘金沙，也能尋龍點穴掏地窨子，在東北綠林道上名頭極響，得了個「土地爺」的諢號，意思是山裡的事沒有他不知道的。
前些年，楊邪為了錘鍊印證搬山秘術，隻身遊歷東北大小興安嶺，趕巧碰上索老根帶人採金遭遇山崩，被困在死谷里，眼看就要餵了熊瞎子，是他用生克制化之術，引泉開路，才把一行人救了出來。
打那以後，索老根就對楊邪佩服得五體投地，大有唯他馬首是瞻的意思。
此次發來電報請求搭夥，毫無疑問正是他在向楊邪表忠心。
正尋思間，忽見布簾一掀，楊征帶著王凱旋走了進來。
王凱旋一張臉漲得紅撲撲的，顯然參觀得很盡興。
一看見楊邪，他就豎起大拇指：「老楊，你這聚寶齋可真不含糊，我剛才瞅那博古架上的瓶瓶罐罐，件件都透著講究，往後我一定跟著你好好干，絕不給你掉鏈子。」
楊邪笑了笑，指了指桌邊的板凳：「坐。說來也巧，你今天剛入伙，就有一樁大活兒找上門來。」
王凱旋一聽這話，眼睛「唰」地就亮了：「大活兒？什麼大活兒？」
隨即一臉急躁道：「老楊你說，去哪兒，我這就收拾東西跟你走。」
「是我東北的一個老朋友，尋著了一批硬貨，邀我過去看看。」
楊邪慢悠悠端起搪瓷茶缸抿了一口，緩緩說道：「你剛入伙就遇上這麼一樁大活兒，也算是老天爺賞飯吃，做成了這一單，提成頂你賣一百年磁帶。」
「我的娘哎。」
王凱旋激動得直搓手，屁股在板凳上坐不住：「那還等什麼，咱們明天就走。老楊，我這二百來斤全交給你了，你指哪兒，我打哪兒，絕不含糊。」
楊邪卻擺了擺手：「急什麼？大活兒就在那，有我那個老朋友盯著，又跑不掉。反倒是你，你那些積存的磁帶，以及身邊的一應雜務，總要先處理乾淨。這樣，我給你三天時間，把該處理的都處理利索。我也正好趁這個當口兒，置辦一些出門用的物資。」
「三天？用不了。」
王凱旋拍著胸脯打包票：「我那點兒存貨，兩天就清乾淨了，你就擎好吧，絕對耽誤不了事兒。」
三天頭上，倆人處理好一切，便坐上火車一路向東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