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邪緩緩點頭,心說:「老索不愧是踩了一輩子山的老把頭,看風水的眼力當真不差。二鬼把門的陰宅格局,也確實只符合埋葬貴女,估摸著墓主多半是個郡主公主什麼的。」
他正想再問問周邊地形,有沒有守陵的痕跡,以及那一帶的相關傳說。
一旁的王凱旋忽然開口:「哎,等會兒,老楊,索大爺,你倆在說啥?什麼大窯,什麼二鬼把門,什麼亮子少不了?咱們不是來收老物件的嗎?我怎麼聽著……不對味兒啊?」
聽了兩人這番黑話,就算王凱旋再心大,此時也聽出味兒來了。
這一路來,楊邪都只說是收老物件,半句沒提其他,尋思等時機成熟再挑明。
而眼下,時機顯然已經成熟,楊邪索性不裝了。
他看了王凱旋一眼,隨即微微一笑,慢悠悠地說道:「胖子,聽出來了?沒錯,我此行另有目的,收老物件只是個幌子,也是對外的說辭,真正的目的是倒斗。」
「倒斗?」
王凱旋聞言,愈發好奇:「啥是倒斗?」
「就是盜墓。」
楊邪語氣平淡:「倒斗是行里的術語。」
「啊?盜墓?」
王凱旋「噌」地一下就從炕沿上蹦起來,一張胖臉都驚圓了。
他原以為就是下鄉收老物件,倒買倒賣賺個差價,這怎麼還扯上盜墓了?
這可是弄不好就得蹲號子的買賣啊。
楊邪瞧他那副吃驚的模樣,也不著急,等他嚷嚷完了,才慢悠悠地開口:「你急什麼?淡定。」
他頓了頓,又道:「我問你,那些個封建帝王,地主老財,活著的時候極力搜刮民脂民膏,死了還要帶著百姓的血汗陪葬,這算不算暴殄天物?」
說到這裡,他接著話鋒一轉:「咱們把這些無主的財物取出來換成錢,一來可以改善自己的生活,二來可以干一些更有意義的事,何樂而不為?」
王凱旋愣了愣,眨巴眨巴眼睛,心下不斷琢磨。
他生平最恨的就是那些生前吸血,死後還占著寶貝的地主老財。
當下,他一拍腦門,略帶自慚道:「嗨,你瞧我這腦子,竟一時沒轉過彎兒來。」
隨即臉色轉為激昂:「老楊你說得太對了,那些封建地主老財,活著的時候吸勞動人民的血,死了還要占著寶貝不撒手,天下的好事哪能讓他們都占了?」
楊邪心下暗笑:「胖子這傢伙果然是天生的倒斗聖體,半點迂腐窮酸氣都沒有,三言兩語就給自己找好了道義台階,難怪日後會成為敢打敢沖的狠角色。」
暗忖一句,他又轉回正題:「老索,閒話少敘,那老金溝除了風水格局,還有什麼別的說道沒有?有沒有什麼相關傳說,或是早年有沒有人進去踩過點?」
索老根剛要開口,就見門帘一挑,索妮兒端著一大鐵鍋燉魚走了進來,熱氣裹著魚香瞬間充滿屋子。
她把鐵鍋往桌子中間的磚墊上一放,擦了擦手上的水汽,接過話茬道:「楊哥,老金溝那旮沓俺知道,據說那兒有吃人的土鬼,好些人去了都沒回來。」
楊邪眉毛一挑:「哦?吃人的土鬼?」
「可不是咋的。」
索妮兒瞪著眼睛,說得有鼻子有眼:「四里八鄉都知道,那兒的土鬼可凶了,專掏迷路的活人。前兩年有個魯省來的老客不信邪,非要抄近道穿溝去海拉爾,結果進去就沒影兒了。」
她頓了頓,接著道:「後來,鎮子裡組織了人手去找,找了三天三夜,最後就找著一隻靰鞡鞋,旁邊的土坷垃上,還印著好幾個細小的血手印,都說那就是土鬼拽人的時候留下的。」
她說得認真,一旁的王凱旋聽得後背直發毛,端著酒杯的手都頓了頓。
索老根咳嗽一聲,瞪了孫女一眼:「小孩子家少道聽途說。」
轉頭又對著楊邪賠笑:「雕爺,老朽給您說句實誠話,那老金溝確實不大太平,估摸著是年代太久遠,陰晦之氣聚得沉了,滋生出一些不乾淨的東西,不過您道法通玄,本領通天,些許魑魅魍魎,在您面前壓根不值一提。」
「老索,你太抬舉我了。」
楊邪淡淡一笑,擺了擺手:「山精野怪哪兒都有,小心謹慎些總沒錯。」
說到這裡,他又即話鋒一轉:「對了,那老金溝好不好找?我們倆外鄉人,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老索你可得給我們找一個靠譜的嚮導。」
索老根吧嗒抽了一口旱菸,應道:「不瞞雕爺說,本來老朽是打算親自陪你們走一趟的,可不趕巧,前不久後山那隻大耗子下來鬧騰,老朽聽見動靜拎著獵槍追出去,不料黑燈瞎火踩了個空,閃了老腰,這兩天雖然稍見好轉,卻仍扛不住長途跋涉。」
他說著,拍了拍自己的後腰,一臉的懊惱。
隨即一指旁邊的索妮兒:「不過雕爺您放心,老朽讓妮兒給你們做嚮導。這丫頭打小就在老林子裡摸爬滾打,辨方向、識天氣、找水源、避泥沼,樣樣都拿得起來,已經有我三四分火候。再加上,有雕爺您在旁邊照拂著,此行指定馬到成功。」
楊邪聞言,轉頭看向索妮兒。
小姑娘當即挺著胸脯,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眼裡透著機靈勁兒。
楊邪當即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勞煩大妹子了。」
「不勞煩不勞煩。」
索妮兒趕緊擺手,臉蛋紅撲撲的:「能跟楊哥你們一起去,我高興還來不及,就是……」
她捻著粗黑的辮梢,有點不好意思:「我有個小小的請求。」
楊邪道:「你說,但凡方便的,都好說。」
「我長這麼大,最遠就去過鎮上,從來沒出過木營子。」
索妮兒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憧憬之色:「楊哥你們是從京城來的,肯定見過許多大世面,我就想請你們給我講講外面的事兒,讓我開開眼界。」
楊邪哈哈一笑:「這你可算找對人了。」
隨即伸手一指旁邊的王凱旋:「你這位胖哥,下鄉插過隊,走南闖過北,還在西域剿過匪,肚子裡的新鮮事海了去了,十天半月都講不完。」
王凱旋正啃著一塊雞肉,一聽這話,立馬把雞肉一吞,拍著胸脯道:「大妹子你放心,胖哥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保管讓你大開眼界。」
他本就愛侃大山,當即繪聲繪色地便吹起牛來。
索妮兒托著下巴,聽得津津有味,滿臉都是嚮往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