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蕭冰仰著脖子，發出了有史以來聲貝最高的尖叫。
該說這個尖叫聲有多高呢？
路過的年級主任正端著保溫杯嘬了一口熱茶，被這一嗓子嚇得手一哆嗦。
結果杯底磕在欄杆上，整個玻璃杯應聲炸裂。
碎片濺了一地，茶水潑了主任半條褲腿，保溫杯的蓋子骨碌碌滾出去一米遠。
主任整個人站在原地，肩膀僵得像塊鐵板。
他緩緩低頭看了看自己濕淋淋的褲腿，又抬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只見操場上，蕭冰正蜷在地上，左手攥著右手腕，整個人弓成了蝦米，臉上五官擠成一團。
而蕭冰旁邊，王林剛把伸出去的那根手指收回來，指尖還帶著點涼氣。
年級主任的臉色從白轉青，從青轉黑，最後停在了一種介於憤怒和震驚之間的暗紅色上面。
他跨步上前，皮鞋碾過滿地的玻璃渣，發出嘎吱嘎吱的碎響。
「這是什麼情況？！」
他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往外擠，「你們難道不知道校園裡面禁止鬥毆嗎？」
被年級主任吼了這麼一嗓子，都已經嚇呆了的姜柔終於是反應過來。
本就白皙的小臉這下徹底白了。
她衝到蕭冰面前蹲下來，兩隻手懸在他胳膊上方，想碰又不敢碰，手指尖微微發顫。
「蕭哥哥你怎麼了？你沒事吧？你別嚇我啊蕭哥哥……」
蕭冰咬著後槽牙，額頭上一層細密的冷汗，嘴角還硬扯出一絲弧度：
「沒事……我真沒事……我就是想躺在地上，看看今天的太陽。」
王林抬頭望了望天。
灰濛濛一片，連片雲都看不清楚，更別提什麼太陽了。
林歡歡站在旁邊，一雙圓眼睛瞪得溜直，目光釘在王林身上一動不動。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又張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王林你……」
她一巴掌拍在王林後背上，力氣不小，拍得王林往前踉蹌了半步。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牛逼了？！一根手指頭就把蕭冰干趴下了？」
王林笑了笑，聲音放得很平：「是蕭冰讓著我呢，不然就我這點本事，哪打得過他？」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根手指，骨節分明，皮膚完好，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一瞬間牛符咒的力量從骨頭縫裡灌進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快飄起來了。
不過現在他手裡只有一個牛符咒，離「我不吃牛肉」的境界差了十萬八千里。
該低調的時候還是得把尾巴夾緊。
躺在地上的蕭冰聽見這話，疼得扭曲的臉都來不及擺正，先瘋狂點頭：
「對對對！就是我讓他的！不然他一個破3級戰士，只有三百戰鬥力，怎麼可能是我的對手？」
姜柔皺眉看了看他藏在身後的右手，又看了看他的臉：「可是蕭哥哥，你的手……」
「我手好得很！」蕭冰咬著牙把胳膊往背後又縮了縮，「好得很呢~~」
林歡歡翻了個白眼，懶得再搭理地上那坨硬撐的男人，扭頭又把目光對準王林，上上下下掃了好幾遍，嘴裡嘖嘖直響。
「你小子不對勁。」
「我哪兒不對勁？」
「哪兒都不對勁。」
王林還沒來得及接話，旁邊傳來一聲沉悶的咳。
無人搭理的年級主任整個人已經紅溫了。
太陽穴突突跳著，胸口起伏一下比一下大。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然後一字一頓地問出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
王林轉過頭對上主任那張鐵青的臉，淡淡地說道：
「主任，我們鬧著玩的，正常切磋切磋武藝而已。」
蕭冰雖然疼得整張臉都在抽，但依然咬著牙點了點頭：「鬧、鬧著玩的。」
年級主任盯著他倆看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被氣笑了。
他彎下腰，一把抄起蕭冰那隻垂在身側的手腕，舉到王林面前。
那隻手的手背拱起一個詭異的弧度，像只斷骨頭的雞爪子，五根手指歪歪扭扭搭著，尾指甚至朝外側翻了過去。
年級主任的聲音都在抖，舉著那隻手晃了晃，冷笑道：
「都骨折成這樣了，你告訴我是鬧著玩的？」
王林湊近看了兩眼，挑起眉毛。
「蕭哥，你這雞爪手挺獨特呀。」
蕭冰嘴角抽了兩下，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但依舊硬撐：
「這是今年最新款，你看多潮流……回頭、回頭我也給你整一個。」
「那你還是留著自己玩吧。」
「別客氣，咱倆誰跟誰！」
「我真不客氣，你自己留著就行。」
「我說、我說給你就給你……」
「你先治好了再說吧。」
「我要是治不好，保證給你來個同款嘶……」
「……」
見這兩個人又聊開了，都不帶搭理自己的。
年級主任站在中間，一會兒看看王林，一會兒看看蕭冰，胸口起伏得越來越猛。
他有心要用無形的大手狠狠制裁一下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王八蛋，但嘴張開又合上，嗓子眼裡的火硬生生被什麼堵住了。
這個國家崇尚武道，學生之間切磋武藝非但不能處罰，還得大大方方表揚。
「切磋武藝」四個字像一桶冰水，把他滿腔怒火澆得只剩下干冒煙。
人家都說是切磋了，那他能有什麼辦法？
他瞪著王林，又瞪著蕭冰，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下次……注意安全。」
四個人誰都沒搭理他。
林歡歡打了個哈欠，伸手拽了拽王林的袖子：「走了，回家。」
王林沖地上還躺著的蕭冰擺了擺手：「蕭哥，地上涼，別躺太久。」
蕭冰閉著眼哼了一聲：「我再曬會兒太陽。」
王林抬頭又看了看天。
陰的，連太陽影子都沒有。
他抿著嘴轉回身，跟著林歡歡往外走。
兩人走出操場的時候，王林回頭瞥了一眼。
在姜柔的攙扶下，蕭冰也站起來了，那隻雞爪手半垂在身側，疼得他整張臉皺成了包子。
王林沖那邊喊了一嗓子：
「蕭哥！下次切磋再讓我一回哈！一根手指戰鬥也太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