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排好隊！男的左女的右，跟剛才抽籤一個規矩，快點快點，太陽不等人！」
周鐵林站高處揮著哨子，人群罵罵咧咧的挪窩，剛處熟的搭檔被硬拆開，怨聲載道。
「周領隊，這剛配好又換，折騰啥呢？」
「折騰？」周鐵林眼一瞪，「刀鋒坡啥地形你們懂個屁，體能差的配體能差的，倆一塊兒滾下山誰負責？重新配，強帶弱，這是為你們好！」
話說得漂亮，陸一北站隊尾瞅著，嚴磊湊在周鐵林耳朵邊上嘀嘀咕咕，手指頭在名單上戳戳點點，戳一下，眼睛就往沈幼薇那邊瞟一下。
這名單，怕是早就排好了，抽籤就是個過場。
「第一組，錢總配肖小棠！」
肖小棠嗷一嗓子蹦起來，粉色瑜伽褲扭著就過去了，「錢總，人家可全靠您啦！」
「好說好說。」錢富貴大手一揮，金表晃的人眼暈。
一組一組往下念，方逸舟配了個新來的女隊員，那姑娘激動的直搓手，方逸舟笑眯眯的摟著人肩膀，一口一個妹妹叫著。
「下一組，趙陽，配孫恬恬！」
趙陽眼睛唰就亮了，剛要應聲，孫恬恬先炸了。
「啥？我跟他一組？」孫恬恬嗓門拔的老高，「周領隊，他體能全隊倒數，我跟他綁一塊兒不是找死嗎，我要求換！」
全場幾十雙眼睛齊刷刷扎過去，趙陽站那兒，臉上的笑一寸一寸往下掉。
「恬恬，我…我能走，我昨天不也走下來了…」
「走下來？」孫恬恬嗤了一聲，「你走下來是靠我等你？別逗了，方哥，方哥你帶我唄！」
她扭頭就沖方逸舟去了，方逸舟正摟著新搭檔，聞言攤攤手，「恬恬，我這組滿了啊，要不…」他眼睛一轉，落在趙陽身上，「兄弟，要不這樣，恬恬跟我這組湊個三人行，你呢，幫襯著點，把恬恬的包背上，反正你力氣大。」
這話說的，把人家女朋友領走了，還讓人家男朋友當挑夫。
陸一北在旁邊瞅著，心說這方逸舟，損人是真有一套，殺人不見血。
趙陽站那兒，脖子都紅了，半天憋出一句，「行…行，我背，我背得動。」
「趙陽你…」旁邊有個女隊員都看不下去了，剛要說話，被孫恬恬一個眼刀剜回去了。
「他樂意！你管得著嗎！」孫恬恬挽上方逸舟的胳膊，扭頭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趙陽，我那個粉色的包，別給我蹭髒了！」
「哎！」趙陽應的脆生，屁顛屁顛去扛包了。
陸一北瞅著直搖頭，這哥們，骨頭都讓人抽走了還幫人數錢呢。
分組繼續往下念，念到後頭，周鐵林拿起名單，清了清…不，直接扯著嗓子喊。
「下一組，沈幼薇！」
人群里安靜了一瞬，都支棱起耳朵，這朵高嶺之花配給誰，可是今兒最大的戲。
錢富貴往前湊了半步，臉上的笑都堆好了。
「沈幼薇，配…」周鐵林故意拖了個長音，眼睛往隊尾一瞟，「陸一北！」
全場嗡的一下炸了。
「啥玩意兒？配那個二手貨？」
「哈哈哈絕了，校花配吊車尾，這倆綁一塊兒，天黑前能挪出二里地嗎！」
侯晨笑的最歡，一巴掌拍大腿上，「我賭五十塊，這一組第一個掉隊，誰跟！」
沈幼薇站那兒，帽簷底下的臉看不清表情，手攥著揹包帶，攥的緊緊的。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上午剛撅了嚴磊的面子，這會兒就被分給全隊公認的累贅，這哪是抽籤，這是往死里整她。
「我不服。」沈幼薇開口了，聲音不大，字字清楚，「憑什麼別人都是強帶弱，到我這兒就是…」
「就是啥？」嚴磊從周鐵林身後晃出來，皮笑肉不笑，「沈妹妹，陸一北昨天二十公里可走下來了，人家不弱，再說了，分組是領隊定的，你不服，退隊啊，押金不退。」
一句話把路堵死，沈幼薇胸口起伏了兩下，沒再吭聲。
退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一個人退出去走夜路，那才是真找死。
陸一北站隊尾，從頭到尾沒吱聲，這會兒溜溜達達走過來了。
「沈姐，多多關照啊。」他咧嘴一笑，笑的沒心沒肺，「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命硬，跟著我，保證死不了。」
人群里又是一陣鬨笑，侯晨陰陽怪氣，「命硬好啊，回頭給沈妹妹收屍的活兒就歸你了！」
「侯哥這嘴，開過光吧。」陸一北扭頭沖他一笑，「上回你說我爬不上大坡，我爬上來了，這回你說我掉隊，回頭我要是沒掉，你這五十塊…」
「沒掉咋的！」
「沒掉你就把登山杖撅了當柴燒，敢不敢賭？」
侯晨臉一僵，周圍人全瞅著他，他梗著脖子，「賭就賭！誰怕誰！」
「得嘞，大伙兒都聽見了啊，作證。」陸一北拍拍手，扭頭沖沈幼薇一伸手，「沈姐，走吧。」
沈幼薇瞅著他，這男的，從頭到腳透著股窮酸勁兒，可剛才那幾句話，把侯晨架火上烤的火候，拿捏的不輕不重。
「等等。」陸一北忽然想起啥，走到她揹包跟前，把上頭掛著的那捲安全繩索解下來，往自己肩上一掛，「這玩意兒沉，我背。」
「不用，我自己…」
「你背冰爪，我背繩，分工明確。」陸一北把繩索往肩上顛了顛，「再說了，搭檔嘛，同進同退，死活綁一塊兒，周領隊說的。」
他把周鐵林的原話原樣奉還，周鐵林在遠處聽見了，臉黑了一層，又挑不出毛病。
沈幼薇瞅著他肩上那捲繩，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拒絕的話。
「全體出發！」周鐵林哨子一吹，「目標刀鋒坡營地，天黑前到不了的，睡山溝！」
隊伍呼啦啦動起來，前頭錢富貴摟著肖小棠走的趾高氣揚，中間方逸舟帶著倆女的有說有笑，趙陽扛著仨包墜在後頭，一步一步，踩的扎紮實實。
陸一北和沈幼薇走在最後，倆人中間隔著半步遠，誰也不挨著誰。
「餵。」沈幼薇忽然開口。
「嗯？」
「上午的事，謝了。」她說的沒頭沒尾，「淨水片不用還了。」
「那哪行，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陸一北拄著杖往前走，「兩片淨水片，回頭我拿命還你。」
沈幼薇扭頭瞅他一眼，這話說的沒正形，可不知怎麼，聽著不煩。
前頭山道一拐，盤山小徑貼著崖壁往雲里鑽，風從谷底灌上來，吹的衣角獵獵響。
陸一北眯眼瞅著那條路，心裡那本帳翻開新的一頁，嚴磊、周鐵林、錢富貴，這筆帳，一筆一筆，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