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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渡船夜話

2026-10-12 23:41:31 作者: 奮筆碼字的五花肉

  第二天一早,周鐵林就把全隊薅起來了,說下一處峽谷起點在江對岸,得趕內河渡輪連夜轉移,今晚就走。

  「渡輪?坐一宿?」肖小棠當場就垮了臉,「那我睡哪兒啊?」

  「睡甲板!愛睡不睡!」周鐵林這兩天讓人拿捏的夠嗆,火氣全撒隊員身上了。

  陸一北揹著自己新補的簡易行囊,扶著沈幼薇往碼頭走,她膝蓋上的擦傷還沒好利索,走兩步瘸一下。

  「我自己能走。」沈幼薇嘴上硬。

  「能走你倒是走快點啊,船可不等人。」

  「你煩不煩!」

  上了船,底下艙里鬧哄哄的,打牌的吹牛的喝酒的,烏煙瘴氣,陸一北瞅了一眼就煩,領著沈幼薇上了頂層甲板,找了個背風的角落坐下。

  夜風從江面上灌過來,涼颼颼的,吹的人腦子清醒。

  底下艙里的吵鬧聲隔著一層鐵板,悶悶的,聽不真切,倒顯得甲板上格外安靜。

  「喏,披上。」陸一北把外套脫下來扔她腿上。

  「你不冷啊?」

  「我皮糙肉厚,石頭都砸不死,還怕風?」

  沈幼薇噗嗤笑了一聲,把外套裹緊了,裹完又不說話了,瞅著江面發呆,江面上黑黢黢的,就船頭一盞燈,照出一小片渾黃的水。

  「陸一北。」她忽然開口。

  「嗯。」

  「我回去以後,就把那個徒步群退了,裝備也掛網上賣了。」

  陸一北扭頭瞅她一眼,「想通了?」

  「想通了。」沈幼薇抱著膝蓋,下巴擱膝蓋上,「我這兩天躺帳篷里翻來覆去的想,我當初到底圖啥啊,圖那幾張照片?圖朋友圈底下那排點讚?」

  「圖啥都不丟人。」陸一北往欄杆上一靠,「誰還沒個犯傻的時候,我高考前還想當電競選手呢,天天逃課去網咖,差點讓我爸把腿打折。」

  「真的假的?」沈幼薇眼睛瞪圓了。

  「假的,我成績好著呢,老師供我跟供祖宗似的。」

  「你去死!」沈幼薇抬腳就踹,踹完自己先樂了,樂著樂著眼圈又紅了。

  陸一北沒接話,就讓她樂,樂夠了哭,哭夠了就好了,有些帳得自己跟自己對,別人插不上手。

  「其實我最氣的不是他們騙我。」沈幼薇聲音悶悶的,「是我差點就變成他們那樣了,第一天肖小棠笑話你裝備的時候,我心裡也跟著樂了一下,就一下,可我現在想起來,臊的慌。」

  

  「一下不算啥。」陸一北瞅著江面,「人這輩子心裡過的髒念頭多了去了,能按住不伸手,就是好人。」

  「你這歪理哪學的。」

  「自創的,版權所有。」

  沈幼薇又笑,笑完往他這邊挪了半寸,肩膀挨著肩膀,倆人誰都沒躲。

  船行到江心,風更大了,陸一北站起身想去船尾看看有沒有賣熱水的,剛拐過甲板堆貨的拐角,腳步一下釘住了。

  拐角後頭的暗影里,兩個人影膩在一塊兒。

  方逸舟,摟著個女隊員,手都伸人衣服里去了,嘴貼著人耳朵嘀嘀咕咕,那女隊員咯咯的笑,笑的直往人懷裡鑽。

  「方哥…你說帶我去潛水,真的假的啊…」

  「哥啥時候騙過你,等下了山,哥先帶你去趟三亞…」

  陸一北一回頭,沈幼薇不知啥時候跟過來了,就站他身後半步,把這一幕看了個滿眼。

  她臉上沒啥表情,就是那麼瞅著,瞅了足足五秒。

  陸一北心裡咯噔一下,這姑娘之前對方逸舟多少還有點海歸精英的濾鏡,這一下可好,濾鏡碎成渣了。

  「走吧。」沈幼薇先轉的身,聲音平的很,「風大,回去坐著。」

  倆人回到角落坐下,半天誰都沒說話。

  「陸一北。」

  「嗯。」

  「我心裡最後那點僥倖,剛才沒了。」沈幼薇瞅著自己的鞋尖,「我之前還琢磨,是不是我把人想的太壞了,是不是這圈子裡也有乾淨的,現在不琢磨了,爛就是爛,爛透了。」

  「爛透了就別回頭瞅。」陸一北說,「你又不靠這個圈子吃飯,拍拍屁股走人,他們爛他們的,礙不著你。」


  「可我有點不甘心。」沈幼薇抬起頭,「我這一趟,錢花了,罪受了,腿也瘸了,啥都沒撈著。」

  「誰說的。」陸一北點點自己,「你撈著個過命的搭檔,這買賣不虧。」

  沈幼薇愣了一下,扭過頭瞅他,瞅著瞅著笑了,這回笑的眼睛彎成月牙,一點陰霾都沒有。

  「對,撈著個你。」她伸出手,輕輕握住陸一北的手腕,「陸一北,我跟你保證,我以後再也不碰這種虛頭巴腦的名利場了,好好念書,好好過日子,說到做到。」

  陸一北腦子裡叮的一聲。

  【叮,目標人物沈幼薇認知重塑完成,拯救進度百分之九十五,已達臨界值,脫離儀式完成後即可結算。】

  九十五,就差臨門一腳了。

  陸一北心裡那塊石頭鬆了大半,嘴上還貧,「光說不練假把式,回頭別又讓人一張雪山照片勾走了。」

  「勾不走!」沈幼薇攥著他手腕晃了晃,「我發誓!」

  「行了行了,誓都讓你發完了。」

  船身晃了一下,汽笛悶悶的響了一聲,沈幼薇順著聲音往船頭望過去。

  江對岸的黑影里,一片燈火冒了出來,在薄霧裡若隱若現,碼頭的輪廓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到了。」她輕聲說。

  陸一北瞅著那片燈火,心裡門兒清,船一靠岸,這姑娘就該退場了,而他自己的戲,才剛唱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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