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站車邊上揮完手,揹著那個小得跟玩具似的揹包就往驛站門口走,馬尾一甩一甩的,走路帶風。
「哈嘍哈嘍,我叫程舒窈,省高校聯盟的,來報到!」
嗓門清亮,一點不怯場,門口烏泱泱一群人全瞅直了眼。
侯晨第一個回過神,三步並兩步迎上去,臉上的笑堆的能夾死蒼蠅。
「哎喲歡迎歡迎,程妹妹是吧,一路辛苦一路辛苦!」
「不辛苦,坐車來的。」程舒窈笑呵呵的,眼睛彎成月牙,「請問周領隊在嗎,我手續昨兒網上辦的。」
「在在在!」周鐵林從人堆里擠出來,搓著手上下打量她,「程同學是吧,好好好,可算把你盼來了!」
錢富貴也湊過來了,金表一晃,肚子一挺。
「小程啊,家裡做買賣的吧,瞅這氣質就不一般!」
「錢總好。」程舒窈禮貌的點點頭,腳底下往後挪了半步。
這半步挪的巧,陸一北站人後頭瞅了個滿眼,心裡給這姑娘記了一筆,懂躲,不算全傻。
「都別圍著了!」周鐵林把抽籤箱往地上一墩,「程同學來得正好,陸一北抽的空簽,你倆正好湊一對!」
「啊?」程舒窈眨眨眼,「這就分組了?」
「隊裡老規矩,男女搭配,死活綁一塊兒!」周鐵林把空簽的事一說,程舒窈順著他的手指頭瞅過來,瞅見了人後頭的陸一北。
女款衝鋒衣,胳膊上纏著紗布,手裡拄根新杖子,站那兒不吭聲,跟這滿院子伸脖子的男隊員完全兩個物種。
「行啊。」程舒窈大大方方走過去,伸出手,「搭檔,多多關照!」
「關照談不上。」陸一北握了一下,鬆開,「別拖我後腿就行。」
周圍哄一下樂了,侯晨在旁邊怪叫,「二手貨,人家校花跟你搭檔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你咋說話呢!」
「我說的實話。」陸一北瞅都沒瞅他,「實話比福分值錢。」
程舒窈讓他這話噎了一下,扭頭仔細瞅他兩眼,忽然樂了。
「你這人有點意思,行,我儘量不拖你後腿。」
……
隊伍開拔,目標下一處高山營地,十幾公里的盤山路。
剛走出去二里地,陸一北就瞅出毛病來了,這程舒窈走路腳步發飄,落腳跟踩棉花似的,揹包肩帶勒的老高,重心全壓肩膀上,走兩步晃一下。
「停。」陸一北站住了。
「咋了?」程舒窈回頭。
「你這包誰給你打的?」
「我自己啊,咋了,不好看嗎?」程舒窈還挺得意,「輕量化揹包,網上可火了,才八百克!」
「八百克的包,讓你背出八斤的晃悠勁兒。」陸一北走過去,手指頭往她肩帶上一搭,「帶子松成這樣,包在背上盪鞦韆呢,走到中午你肩膀就得廢。」
「啊?會嗎?」
「蹲下。」
程舒窈乖乖蹲了,陸一北把她揹包卸下來,開啟一瞅,好傢夥,化妝品一包,自拍杆一根,厚外套塞最底下,水壺擱最頂上,全裝反了。
「你這包打的,跟你們學生會做假帳似的,面兒上光鮮,里子全亂。」
「喂!我們學生會很清白的好吧!」
「清白不清白我不知道。」陸一北把東西全掏出來重碼,「重的東西貼背放,水壺擱側袋,外套壓上頭,這包才能長你身上。」
三下五除二碼好,揹包往她背上一扣,肩帶收緊,腰帶一勒,拍了拍。
「起來走兩步。」
程舒窈站起來走了兩步,眼睛一下瞪圓了。
「哎?真不晃了!這也太神了吧!」
「不神,常識。」陸一北把自己的杖子撿起來接著走,「網上那些照片教你擺姿勢,沒人教你打包。」
程舒窈小跑兩步追上來,歪著頭瞅他。
「陸一北,你真是新人啊?我入隊前翻過群聊天記錄,他們管你叫二手貨吊車尾。」
「嗯,新人,如假包換。」
「新人會這個?」程舒窈撇嘴,「你當我傻啊。」
「你不傻,你就是讓人忽悠瘸了。」陸一北頭也不回,「說吧,誰給你看的照片,雪山雲海日出那套?」
程舒窈一下卡殼了。
「你…你咋知道?」
「猜的。」陸一北說,「上一個讓照片忽悠來的,昨兒剛下山,腿瘸著走的。」
程舒窈不吭聲了,跟在後頭悶頭走了一段,忽然又抬頭。
「那…那這隊裡真有他們說的那麼亂嗎?」
「不亂。」陸一北說,「就是人雜,你記住三條,別人遞的水別喝,別人的帳篷別進,別人的殷勤別接。」
「別人的殷勤…」程舒窈咂摸了一下這話,「那你這算不算殷勤?」
「我這是搭檔義務。」陸一北說,「你癱了,我得揹你下山,我嫌累。」
程舒窈噗一下笑出聲,笑完沖他後腦勺翻了個白眼。
……
前頭休整點,隊伍停下來喘氣,狼群聞著味就圍上來了。
錢富貴第一個湊過來,金表一晃,往程舒窈旁邊一坐。
「小程啊,累不累,哥這兒有進口的電解質水,國外帶回來的!」
「謝謝錢總,我自己帶了。」程舒窈晃晃自己的水壺。
「哎,自己帶的那是啥玩意兒。」錢富貴把水往她跟前遞,「哥這個好,一瓶頂十瓶!」
「真不用,我喝水就行。」
侯晨也擠過來了,一屁股坐另一邊。
「程妹妹,哥跟你說,這圈子裡頭水深,你一個新人得多跟人走動走動,哥在蓉城戶外圈認識的人多,回頭給你引薦引薦!」
「引薦啥呀?」
「啥都能引薦!」侯晨胸脯一拍,「裝備打折,線路優先,你要是想玩戶外直播,哥還能給你拉贊助!」
「哦…」程舒窈笑呵呵的聽著,腳底下往旁邊挪,挪著挪著站起來了,「那個,我去找我搭檔了,他讓我別離開他視線。」
說完一溜煙跑了,跑到陸一北旁邊一屁股坐下,長出一口氣。
「我的媽,那倆人跟蒼蠅似的。」
「現在知道躲了?」陸一北坐石頭上啃壓縮餅乾。
「我又不傻。」程舒窈搶過他半塊餅乾就啃,「那胖子眼睛往哪兒瞟呢,當我瞅不見?」
「瞅見了還坐那兒聽半天?」
「禮貌嘛。」程舒窈嚼著餅乾,「我媽說了,出門在外,先禮後兵,真蹬鼻子上臉再掀桌子。」
陸一北瞅她一眼,這姑娘,比沈幼薇多點江湖氣,比肖小棠多點腦子,還行,能處。
不遠處,錢富貴和侯晨碰了一鼻子灰,臉都掛不住了。
「這丫頭片子,咋也往那小子那兒跑!」侯晨直嘬牙花子。
錢富貴沒吭聲,眼睛釘著陸一北那邊,金表捏的咯吱響,一個沈幼薇跑了,一個新來的又貼上去,這二手貨是給他下蠱了還是咋的。
更來氣的是另一邊。
孫恬恬站樹蔭底下,把這一幕從頭瞅到尾,手裡的水壺捏的直響。
昨兒她貼上去三回,三回讓陸一北拿話撅回來,今兒這新來的丫頭片子,剛入隊倆鐘頭,就坐人旁邊啃上餅乾了。
憑啥啊。
「恬恬,水…」趙陽揹著兩個大包挪過來,滿頭大汗。
「喝啥喝,就知道喝!」孫恬恬一肚子火全撒他身上了,「瞅瞅人家,再瞅瞅你,背的動啥啊你!」
趙陽讓她噴的一愣,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吭聲。
孫恬恬剜了陸一北那邊一眼,眼睛眯起來,心裡那點不甘跟野草似的瘋長。
行啊,陸一北,你不識抬舉,有的是法子讓你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