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陽把手機舉到陸一北眼皮子底下，手指頭懸在轉帳金額那一欄上。
「陸哥…我想…我想轉你三千塊…」
陸一北瞅了一眼那螢幕，收款人還沒填，金額欄空著，趙陽的手指頭在上頭懸了半天，愣是按不下去。
「轉我三千？幹啥？」
「請你幫幫忙…」趙陽嗓子眼裡跟卡了塊石頭似的，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後頭這段路…你…你幫我照拂照拂恬恬…」
陸一北沒吭聲，就瞅著他。
「她那包…我實在背不動了…」趙陽的聲音越來越低，「你體力好，你幫她分擔點，她就不嫌棄我了…她要水喝你幫她遞一下，她喊累你扶她一把…三千塊，不夠我回頭再補…」
這話說出來，旁邊啃乾糧的程舒窈差點把餅乾噴出去。
「等等，我捋捋啊。」程舒窈湊過來，眼睛瞪的溜圓，「你掏錢，雇他，伺候你女朋友？」
趙陽臉漲成豬肝色，頭低的快扎進胸口了。
「我…我沒別的法子了…她這幾天都不正眼瞅我…我就想著…」
「想著花錢買她回頭瞅你一眼。」陸一北伸手，啪的一下按滅了那塊手機螢幕。
趙陽愣住了。
「趙陽，我問你。」陸一北把手機推回他懷裡，「這三千塊，你攢了多久？」
「倆…倆月…」
「倆月。」陸一北點點頭，「倆月攢三千，她一條能量膠幾十塊，一盒面膜小几百，往方逸舟身上貼的時候眼都不眨，你這三千塊擱她那兒，連個響都聽不見。」
趙陽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再說你求我這事。」陸一北往樹幹上一靠，「我幫你揹包，幫你遞水，幫你扶她，她舒坦了，回頭夸的是誰？」
「是…是我…」
「誇你啥？誇你會花錢僱人伺候她？」陸一北樂了，「哥們，她要知道這三千塊是你掏的，轉頭就得嫌你摳，人家方逸舟畫個海島都是幾萬起步，你這三千塊，寒磣誰呢。」
這話扎的又准又狠，趙陽整個人晃了一下。
「我…」
「你啥你。」陸一北站直了，「我問你句話，你老實答我，她給你花過一分錢沒有？」
趙陽張著嘴，半天，搖了搖頭。
「你倆處兩年，她給你買過一瓶水沒有？」
又搖頭。
「那不就結了。」陸一北把那罐功能飲料拿起來，拉開拉環，塞回趙陽手裡，「這買賣做到這份上，你早該掀桌子了，還往裡添錢，你這不是處物件，你這是上供。」
趙陽捧著那罐飲料，手還在抖，眼睛裡的血絲一根一根全繃著。
「可我…我要是不對她好，她就走了…」
「走啊。」陸一北答的乾脆，「一個讓你掏錢買她回頭的人，走了是給你省錢。」
程舒窈在旁邊聽的直點頭，忍不住插嘴，「就是，我們宿舍樓下擺攤算命的都不敢這麼坑人。」
趙陽低著頭，半天沒言語，那罐飲料在他手裡捏的咯吱響。
「陸哥…你是不是…知道點啥…」他忽然抬起頭，聲音壓的悶悶的，「你這兩天老勸我，話裡有話…」
陸一北心裡咯噔一下，面上沒顯。
孫恬恬那檔子爛事，病毒那三個字，現在捅出來就是打草驚蛇，這女人警覺性再低，真撕破臉她能當場撒潑打滾反咬一口，證據鏈還差著硬貨呢。
「我啥都不知道。」陸一北拍拍他肩膀，「我就知道一件事，人這一輩子，眼睛得長自己臉上，誰對你好，誰拿你當驢使，你自己瞅，瞅明白了比誰說都管用。」
「長個心眼，哥們。」他往孫恬恬那邊努了努下巴，「別光顧著揹包，也瞅瞅她都在幹啥，跟誰嘮啥，手機里都聊些啥。」
趙陽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孫恬恬正掛方逸舟胳膊上，倆人腦袋湊一塊兒看手機，笑的咯咯的，孫恬恬的手指頭在人胳膊上劃拉來劃拉去，那親熱勁兒，全隊都瞅見了。
趙陽的眼神暗了一下，又暗了一下。
「她…她就是愛玩…」
「嗯，愛玩。」陸一北沒再往下說，有些種子埋下去就行，澆水澆多了反而爛根，「飲料喝了，包里的平板充電寶，回頭讓她自己背，就說你腰扭了。」
「她…她能樂意嗎…」
「她不樂意能咋的，把你吃了？」陸一北把手杖往肩上一扛，「趙陽，記住嘍，尊重這東西，跪地上求不來，你站的越直，它來的越快。」
趙陽捧著那罐飲料站原地，整個人跟讓雷劈了一下似的，半天沒動彈。
程舒窈湊到陸一北耳邊嘀咕，「你說他能想通嗎？」
「不知道。」陸一北瞅了趙陽一眼，「種子埋下去了，發不發芽看他的造化。」
「你這人，說話跟我舅一個味兒。」
「那你舅確實有水平。」
……
歇了不到一刻鐘，前頭忽然一聲哨響，尖的鑽耳朵。
「全體集合！都過來！」
周鐵林站一塊大石頭上，手裡舉著路線圖，臉繃的緊緊的。
「都聽好了，前頭這段，是全線最難啃的一塊硬骨頭！」他把圖一抖，「十公里，連續大角度沖天坡，拔高一千一，中途沒有休整點，一口氣幹上去！」
人群里嗡的一聲炸了。
「十公里？全上坡？」
「周領隊，這不要命嗎…」
「要命也得走！」周鐵林眼一瞪，「今晚的高山營地就在坡頂後頭，天黑前上不去的，自己擱半道餵蚊子！」
哀嚎聲一片，肖小棠當場就掛錢富貴胳膊上了，孫恬恬也麻溜的往方逸舟身邊湊。
陸一北抬頭往前瞅了一眼。
前頭的山道斜著扎進雲里，一眼望不到頭，坡面上全是碎石頭，太陽一照白花花的一片，瞅著就眼暈。
人群最前頭，一道身影已經動了。
顧青裴，揹包一緊，登山杖往地上一杵，人已經竄出去十幾米，步頻又快又穩，一眨眼的功夫就把大部隊甩開一截，那架勢壓根沒打算等任何人。
「我靠，顧領隊這就上了？」侯晨眼珠子瞪圓了。
「人家啥實力，咱啥實力…」嚴磊嘬著牙花子，「這坡她能一口氣干頂，咱們能爬一半就燒高香了。」
程舒窈湊到陸一北旁邊，仰著頭瞅那道坡，咽了口唾沫。
「陸一北…這坡瞅著咋這麼嚇人呢…」
「嚇人就對了。」陸一北把揹包帶緊了緊，眼睛裡有點東西亮起來，「不嚇人的坡，爬著有啥意思。」
程舒窈扭頭瞅他，忽然發現這人嘴角那股勁兒不對勁，前兩天爬坡他都是吊兒郎當吊在隊尾，今兒這架勢，跟聞見腥味的貓似的。
「喂，你別告訴我你要搞事情…」
「搞啥事情。」陸一北把手杖往地上一杵，邁步就跟上去了，「我就是忽然想試試，這腿里灌的鋼筋，到底好使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