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蘇夜離開後,龍野駐足原地片刻後,長嘆一聲身影消失無蹤。
當他再一次出現,卻是來到了蒼中河處的小院子。
龍野走入房間,看了看床鋪桌椅,袖袍一卷,桌面上的一些用具,盡皆被他收了起來。
轉身走出院子,身後的院子在一點點的坍塌,像是早以腐朽之物,如今終於不堪歲月侵蝕,一點點淡去。
他走向了蒼中河,河水很快沒過了他的腿腳,身體。
在水面下,有一條幽徑小路,朝著下方的漆黑洞府而去。
洞府很深,越是靠近洞府,附近的一些魚蝦數量,便越來越少。
隨著他走到洞府門前,緊閉的大門緩緩開啟。
些許光亮從洞府內擴散出來,龍野一步走入了洞府內。
洞府中,很是空曠,除卻一具龐大的屍身外,再無其他東西。
這是一具盤踞在洞府內的黑色蛟龍。
蛟龍盤臥,腦袋搭在身體上,像是睡著了一樣。
在她的身體上,有著許多早以乾涸的傷口,這些傷口中,仍舊散發著些許令人心悸的血脈之氣。
龍野走到了蛟龍屍體前,拿出了供台,貢品,隨即擺在了地上。
他雙膝跪下,抬手引燃了冥燭,供香。
「娘,孩兒今日要化龍了。」
龍野輕聲開口,「孩兒今天遇到了一個有意思的人,他是地府的陰司行者官,也是人間的道門監察使。」
「孩兒原以為今日定要斗上一場才行,卻不想他看破了孩兒的身份,知曉孩兒這五百年來的折磨。」
「孩兒有些恍惚了。」
「從沒有人與我說過那些話,從沒有人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我這五百年是怎麼過來的。」
「他雖是地府官員,但卻心地赤誠,有大善心,更得北帝認可。」
「他幫孩兒取走了斬龍劍,收走了北帝敕鎮水符。」
「沒有了這兩者存在,孩兒化龍的把握,已達七成有餘。」
龍野看著低垂似睡著的蛟龍腦袋,輕聲的呢喃著,抬手撫摸著龍頭。
像是即將背起行囊遠行的遊子,在父母墳前留下最後的告別。
「這一去,孩兒不知道能否順利化龍成功,但孩兒不想再等了。」
「五百年了。」
「這五百年孩兒已經受夠了。」
「要麼,此去孩兒化龍成功,遨遊四方諸海,要麼孩兒便去尋您。」
「請娘親保佑孩兒。」
龍野重重叩首。
在他叩首的那一刻,耳邊卻是響起了一道龍吟之聲。
龍野驚愕抬頭看去,就見盤臥在他面前的蛟龍身體,竟是在一點點的化作螢光飛走。
「不!」
「娘……」
就在龍野驚愕出聲的時候,螢光之中,一道陌生而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名女子,女子穿著一襲黑色長裙,面容俊朗,不怒自威。
龍野瞬間愣在當場。
這熟悉的氣息……
女子忽然笑了,溫和的說道:「放手去做吧,你一定可以的。」
龍野頓時淚如雨下,哽咽的難以出聲。
女子伸手摸了摸龍野的腦袋,「只是,你心中的罪,卻沒有放下。」
龍野猛然抬頭看向了女子,女子輕聲道:「你這五百年來,積德行善,為我化解生前罪孽,可是你的心中,卻對他們恨之入骨。」
「你錯了。」
「你應該心口如一,走你自己的路,而不是照貓畫虎,想要積德行善,又想為我報仇。」
「放下仇恨,你可以走的更遠。」
「這些東西,我便幫你帶走了,日後切莫再度心中生恨。」
「嚴於律己的同時,也要寬於待人。」
「只可惜,娘看不到你成功的那一天了。」
「不要……」
龍野心生不妙,抬手就要抓住女子,卻見女子手中帶著一團煞炁,面上含笑的逐漸消散。
「若你成功了,不妨護他前行一程,以全他人恩德……」
「不!」
女子身影消散,蛟龍屍身消失無蹤。
龍野哭嚎著,想要抓住她,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的身影一點點的消失無蹤。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龍野抹去了眼角的淚痕,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方才起身。
我會成功的!
……
轟隆隆!
驚雷在天空炸響,一層層雲團,在向蒼中河聚集。
不過眨眼間的功夫,暴雨如注!
蘇夜站在忘川村,看著落下的豆大雨滴,忍不住的連連搖頭。
急了。
他還是急了。
心中煞炁未曾散去,這般走水化龍,十有八,九要步入令堂之路。
嗡嗡嗡。
一道道力量波紋,在四周擴散開來。
蘇夜猛然抬頭看去,一道道威嚴的身影,出現在了天空之中。
黑律神將,五道將軍,夜叉羅剎……
「走水化龍!」
黑律神將緩緩開口,「他要步入他娘的老路子了。」
五道將軍低頭看向了蘇夜,又看了看那一座石橋,「倒也未必。」
「北極玄天上帝已經收回了鎮水符,諸多村子百姓,也已搬走一空,就連忘川村的斬龍劍都被取下了。」
「此次走水化龍,或有成功的可能。」
黑律神將不置可否,「此子來了邊獄,就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怪不得會被流放三萬里。」
「呵呵呵……」
五道將軍笑了笑,目光看向了蒼中河,「是有點多管閒事了,但至少他秉持道律,陰律,請北帝收回鎮水符也沒有什麼問題。」
「況且,下一站才是他難受的地方,自有他人針對他。」
黑律神將:「我是那般小氣之人,以大欺小?」
五道將軍聳了聳肩,「我可沒有這麼說,不過,讓他這麼一個道門弟子修持黑律,嘖嘖嘖……」
「哼!」
黑律神將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隨著黑律神將的離開,五道將軍也是笑著收回了目光,只是在看向蒼中河的時候,默默的嘆了口氣,一轉身,一眾羅剎夜叉紛紛跟隨而去。
好傢夥。
我還以為你們是來阻止他化龍的呢!
蘇夜癟癟嘴,目送二位將軍離去,至少他們的態度還是不錯的,不像幽冥邊荒那樣,不管不問。
暴雨連降三日,三條河流的河水暴漲數倍,水流激盪著,將河流兩岸的土地,樹木,盡數淹沒!
一道高昂的龍吟之聲,隨之響徹天地。
嗷!
通體漆黑如墨的蛟龍,從蒼中河中探出了龍首。
龍鬚如老藤,蛟身盤河面。
他的每一次扭動,翻滾,攪動著河道內水流激盪!
以蒼中河為中心的三條河流,河水急速向下游狂奔而去。
地面,樹林,屋舍……
瞬間被三條河流的河水吞沒!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三條河水暴漲的河流,融為一體,化作一條奔湧向忘川河而去的寬闊河道!
黑色蛟龍嘶吼一聲,踩著湍急河流,一路向下游而去。
走水化龍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