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彎道,她沒有提前減速,而是在入彎的一瞬間才踩下剎車。
剎車踩得很重,剎車踏板在她腳下震動,發出嗡嗡的聲音。
但車速降得很快,入彎的角度更好了,她幾乎貼著內側的護欄切過去,輪胎距離護欄只有幾厘米。
出彎的時候,她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保時捷在前面的距離沒有縮小,但也沒有再擴大。
趙月找到了感覺。
她不再去想輸贏,不再去想那輛車,只專注於眼前的路。
每一個彎道,每一次換擋,每一次剎車,她都做到了極致。
她的動作越來越流暢,越來越自然,人和車彷佛融為一體。
蘭博基尼在山路上飛馳,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劃破夜空。
引擎的聲音在山谷中迴蕩,久久不散。
改裝的保時捷在前方,距離越來越近。
趙月能看見它的尾燈了,不是在後視鏡里,是在擋風玻璃前面。
她追上了,而且還在繼續接近。
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最後的距離,他幾乎要追上來,但他們來到了最後一個彎道的位置。
最後一個彎道,也是最危險的一個。
這個彎道的角度超過了一百八十度,幾乎是掉頭。
彎道外側是懸崖,沒有任何護欄,內側是山壁。
任何人在這個彎道都會減速,因為不減速就會死。
保時捷減速了,車手選擇了保守的路線,貼著內側透過。
他的車速降得很低,大概只有六十左右,比直道上慢了好幾倍。
趙月沒有減速。
她看了一眼彎道,又看了一眼保時捷,腦子裡飛速計算著路線和速度。
她的腳踩在油門上,沒有鬆開。她的眼睛裡有光,那是一種瘋狂的光。
林川看了她一眼,沒有阻止。
趙月打了一把方向,蘭博基尼貼著保時捷的車身外側切了過去。
兩輛車之間的距離不到十厘米,幾乎擦著過去。
保時捷的車手嚇了一跳,本能地打了一把方向,車頭偏向內側,差點撞上山壁。
他的車尾甩了一下,輪胎磨出一陣白煙。
趙月出彎的時候,已經超過了保時捷。
她踩下油門,蘭博基尼衝過終點線,第一個完成了比賽。
人群沸騰了。吶喊聲在山谷里迴蕩,像炸開了鍋。
有人揮舞著衣服,有人跳上車頂,他們興奮的就像是原始人見到了火一樣。
趙月把車停在終點旁邊的空地上,雙手從方向盤上放下來,靠在座椅上。
她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濕透了。
她的手指在發抖,腿也在發抖,但她的眼睛裡充滿了興奮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暢快。
她轉過頭,看著林川。「我贏了。」
林川點了點頭。「你贏了。」
趙月笑了,笑得很開心,像一個考試得了滿分的孩子。
她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了車。她的腿還有點軟,扶著車門站了幾秒才站穩。
人群圍了上來,有人想跟她說話,有人想拍照,有人豎起大拇指。
趙月沒有理會他們,她穿過人群,找到了疤臉男人。
疤臉男人站在棚子下面,手裡拿著對講機,臉上的表情很難看。
他的嘴角往下撇著,眼神陰沉。
他沒有想到趙月能贏,更沒想到她能贏保時捷。
那輛保時捷的車手是狼山的常客,在這條路上跑了三年,從來沒有輸過。
疤臉男人放下了對講機,看著趙月。
趙月站在他面前,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我贏了。你有什麼要說的嗎?」
疤臉男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擠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難看,嘴角在抖,眼睛裡的陰沉一點都沒有消退。
「沒……沒什麼。恭喜你。你開得真好,獎金會打到你的卡上的。」
趙月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她知道疤臉男人心裡不痛快,但規矩就是規矩,他不敢賴帳。
狼山雖然亂,但也有狼山的規矩,壞了規矩的人在這裡待不下去。
黃毛站在人群里,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是氣的。
他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他以為趙月一定會輸,以為她的蘭博基尼一定會被人贏走,以為他能出一口惡氣。
但現在趙月贏了,而且贏得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爭議。
她不僅贏了,還贏了狼山最強的車手,贏得很漂亮,贏得很徹底。
他看了一眼林川,林川也在看他。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黃毛立刻低下了頭,不敢對視。
他感覺林川的目光太危險了,能把他看穿。
疤臉男走到他的命先前,冷聲說道:「不用擔心,狼山沒有人能永遠活著,她還會回來的。」
趙月走到林川面前,仰頭看著他。
她的臉上還帶著汗水,頭髮有些凌亂,但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帶著笑。
林川搖了搖頭。「不用謝。我只是坐了一趟車。」
趙月笑了,笑得很甜。
她踮起腳尖,在林川的臉上親了一下,輕輕的,像蜻蜓點水。
她的嘴唇很軟,帶著一點溫度,在林川的臉頰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離開了。
林川愕然。
「這是報酬。」她的臉微微紅了,但眼神很坦然,「說好的,一個香吻。」
林川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有些無奈地看著她:「我們不是在開玩笑嘛。」
趙月歪著頭,想了想。「是嗎?我不記得了。你記錯了吧?我怎麼會開玩笑呢!」
她轉身朝蘭博基尼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林川一眼。
「上車吧,林大神醫。我送你回去。」
林川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趙月發動車子,蘭博基尼緩緩駛離了狼山。
後視鏡里,那些車燈和人群越來越遠,也沒有人來騷擾他們。
趙月開得很慢,車速只有六十。
她哼著歌,一臉輕鬆地跟著音響里的音樂打著節拍。
「林川,謝謝你。」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音樂蓋過,「今天是我這幾年過得最開心的一天。」
林川看著她。「為什麼?」
趙月沉默了幾秒。
她看著前方的路,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從頭頂掠過,在她的臉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因為今天沒有人把我當成趙家的人。沒有人因為我是誰的女兒,誰的外孫女,就對我客客氣氣。你不一樣。你跟我說話的時候,你只是把我當成趙月。」
林川沒有說話,反倒是對她的話產生了好奇。
趙家。
難道這個家族比林家更大?
他能想到的趙家就是趙婉晴他們的家族,他們就已經算數數一數二的大家族了,那可是江南行省,人數最多,面積最大的省份。
京城趙家,他完全沒聽說過。
趙月笑了笑,笑容里有淡淡的苦澀。「算了,和你說也不會明白的。」
車子停在了林川別墅門口,林川下車,趙月從車中探出頭,打招呼說道。
「晚安,林川。」
「晚安。」
趙月踩下油門,蘭博基尼發出一聲低吼,然後消失在夜色中。
尾燈在遠處拐了個彎,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