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周圍安靜了一瞬,然後發出了低低的議論聲。
有人往前走了兩步想看得更清楚,有人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宗門的人,有人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裁判走過去確認了楊辰的位置,然後舉起手宣布趙璐璐獲勝。
她站在擂台上看了楊辰一眼,楊辰正撐著地面坐起來,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一種扭曲的顏色,像是被人當面扇了一巴掌。
趙璐璐沒有在擂台上多停留,她轉身走下了擂台,穿過人群走回林川坐的位置,在椅子上坐下來。
她的呼吸平穩,額頭沒有出汗,外套的下擺因為剛才的動作稍微掀起了一點,她低頭拉平了。她坐下來之後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說道:「我剛才那一掌力道是不是重了?」
林川說道:「剛剛好。他站得起來,沒有傷到經脈。你控制得很準。」
趙璐璐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擂台上工作人員正在清理楊辰落地時揚起的塵土,目光平靜,像是在想別的事情。
楊辰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沒有再看趙璐璐的方向,轉身走回了切道宗的位置。
他在走回去的時候步伐比來時慢了一些,肩膀微微塌著,坐進遮陽棚下的椅子上之後就沒有再站起來。
下午的賽程繼續進行,其他組別的淘汰賽依次進行。
趙璐璐坐在遮陽棚下面看了幾場比賽,偶爾轉頭和林川低聲交流幾句關於台上選手出手習慣的觀察。
她看起來和早上沒有什麼不同,但林川注意到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偶爾會無意識地收攏一下又鬆開,像是靈氣正在她體內自動運轉。
她在思考今天出手過程中的細節。
傍晚時分淘汰賽第一輪全部結束,八名勝者進入下一階段。
趙璐璐的名字出現在晉級名單的第二位,下一輪對手是雲華宗的弟子,和她在小組賽時交手過的同一個人。
趙璐璐看完對陣表之後走回來坐下,說道:「明天又是和他打。」
林川說道:「小組賽他輸了一次,明天他會調整打法,不會再用手推屏障那種方式來對你的近身進攻。他可能會改用遠距離的靈氣術法消耗你的體能,讓你沒辦法近身。你需要在他出手之前就進入他防禦圈的內部,不讓他有拉開距離的機會。」
趙璐璐想了一會兒,然後點了一下頭。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肩膀,然後朝住宿區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之後她停下來回頭看了林川一眼,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稍微輕鬆了一些:「明天我打完比賽之後我們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回去之後我想吃趙姐做的紅燒排骨。」
林川說道:「打完就回。」趙璐璐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住宿樓的入口。
晚風從廣場方向吹過來,帶著一天比賽之後殘留的塵土氣味和遠處飄來的飯菜香氣。
林川站在遮陽棚旁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轉過身看向廣場另一側切道宗所在的位置。
楊辰已經不在那邊了,遮陽棚下面空著幾把椅子,只有兩個穿著同款式藍色長袍的人坐在那裡低頭說話。
林川收回目光朝住宿區走去,步子不快不慢。
明天對陣雲華宗的比賽不會太難,趙璐璐已經和對方交過手了,知道對方的出手習慣和弱點。
八進四的賽程安排在上午,之後如果晉級的話還有半決賽和決賽,一天之內可能要打兩到三場。
對於趙璐璐目前的靈氣儲備和體能來說不是問題,築基中期的修為足夠支撐連續幾場短時間交手。他真正留意的是那些還沒有完全展現實力的對手。
明天的比賽會淘汰掉一部分人,剩下的四個名額會是誰,到那時才會真正看到各宗門的底牌。
他走進住宿樓大堂的時候感應到了二樓走廊盡頭趙璐璐的靈氣波動,正在以穩定的節奏運轉。
她應該已經在房間裡開始調息了,提前為明天的比賽做準備。
林川沒有上去打擾她,他坐在一樓大堂的椅子上,靈識覆蓋了整棟樓和周邊的園地,確認沒有異常情況之後閉上眼睛進入了淺層調息狀態。
窗外的夜色一分一分地沉下去,莊園裡的燈光逐漸熄滅,只剩下走廊盡頭一盞應急燈亮著暖黃色的光。
夜風從窗戶縫隙里滲進來,帶著田野和泥土的氣息,把窗簾的邊緣吹得微微拂動。
第二天一早天亮之後趙璐璐從樓上下來,換了一件乾淨的淺灰色外套,頭髮扎得比昨天更緊了一些。
她在大堂看到林川的時候點了一下頭,然後兩人一起朝廣場方向走過去。
晨光從東邊的樹梢照過來,在石板地面上鋪開一層金色的光。
廣場上已經有幾十個人聚在擂台周圍了,比昨天早上多了一些,有幾家媒體模樣的人拿著相機站在外圍,顯然修士大會的訊息已經在世俗界傳開了。
八進四的比賽在上午九點開始。趙璐璐的對手是雲華宗的弟子,小組賽時被她推出過圈線的那個人。
對方今天的姿態比小組賽時認真了不少,站在擂台上目光緊盯趙璐璐的動作,不再像上次那樣急於出手,而是先穩住站位觀察趙璐璐的移動方式。
裁判宣布開始之後他沒有立刻推進,而是右手抬起掌心朝前,凝聚了一道透明的靈氣屏障擋在自己身前,屏障的厚度比小組賽時明顯增厚了。
他以屏障為掩護緩慢向前移動,腳下的步子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不讓自己出現明顯的重心偏移。
趙璐璐沒有急著衝擊那道屏障。
她朝左橫移了兩步,又朝右橫移了兩步,觀察對方的反應。雲華宗的弟子在趙璐璐改變方向的時候調整了屏障的角度,始終保持屏障正面朝向趙璐璐的位置。
他在移動中保持著穩定的節奏,不和趙璐璐正面接觸,而是持續拉開距離。他的打算很明顯:用屏障拖住趙璐璐的近身進攻,同時尋找機會用靈氣術法從側面打擊。
趙璐璐在移動了幾步之後判斷出了對方的移動規律。
雲華宗弟子的步伐節奏固定,每三步會調整一次屏障的角度,每次調整需要大約半秒的時間讓靈氣重新分布。她在對方第三次調整屏障角度的瞬間動了。
她沒有直接沖向屏障正面,而是朝右前方斜切了一步,身體從屏障的側面邊緣切入,右手的靈氣凝聚成一道薄刃朝屏障側面與地面的夾角處劃了一下。
那一划的力度不大,但方向精準,正好切在靈氣屏障與擂台地面接觸的薄弱點上。
屏障在那一點上晃動了一下,表面出現了一道從底部向上延伸的裂紋。
雲華宗的弟子立刻後退了一步試圖重新凝聚屏障,但趙璐璐沒有給他那個時間。她在屏障晃動的瞬間已經進入了屏障內側,身體壓低,一掌推在他的肩頭位置。
那一掌的力道沒有用滿,只把他推得往後退了兩步,但這兩步已經讓他失去了屏障覆蓋的範圍。
趙璐璐緊跟著往前踏了一步,左掌在同一位置補了一推,雲華宗的弟子身體後仰朝後踉蹌了三四步,腳踩在圈線外側停下,站穩之後發現自己已經出了界。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位置,然後抬起頭看了趙璐璐一眼,表情沒有太多的憤怒或沮喪,只是沉默了幾秒然後轉身走下了擂台。
趙璐璐贏得簡直是光明磊落,他們誰都沒什麼話可說。
趙璐璐就這麼幹脆的贏了,甚至都沒用殺招,只是最簡單的一招一式,眾人神色動容,就連那些輸的人也只有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