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靳州帶她回了出租屋。
廚房裡翻出點上次吃飯剩下的米飯和雞蛋,他給她炒了碗蛋炒飯,放在桌上。
看著她吃了兩口,他又出門去上夜班了。
屋內安靜下來。
蘇晚月這時才敢拿出手機,那個人早就回消息了。
【你當我傻?我去見面,肯定已經有警察在等著了。】
蘇晚月:【沒有警察,我不報警,報警了這事也會被我小叔知道的,我就想知道你是誰。】
對面很快回:【不見面,誰知道是不是你和那個姦夫做局要把我滅口。】
蘇晚月:……
她盯著和那個人的對話框,慢慢坐直身體。
很久沒有動的小腦袋瓜,開始瘋狂運轉起來。
首先可以確定,對方是個男人。
而且一定是能進入沈宅里,知道小叔很多事情的人。
那天她只去了醫院和沈宅,那張孕檢單大概率是落在沈宅了,才這麼巧被小叔身邊的人撿到。
她腦子裡飛快想出幾個人名,又一個一個劃掉,最後停在幾個人身上。
小叔的司機,小叔的保鏢,小叔的秘書。
應該不是秘書,秘書對小叔非常衷心,小叔也很信任他,要知道得到小叔的信任不容易,秘書的人品應該不會這麼差。
保鏢也不可能,保鏢是這兩年才換的,而且小叔的保鏢向來不近身,很多私事輪不到他們聽見。
那就只剩司機。
小叔的司機有很多,但有個叫老陳的司機,跟著小叔十幾年了。
小叔經常在車裡訓她,老陳坐在前面開車,什麼都能聽見。
而且,老陳家裡前兩年出過事,聽說他兒子欠了很多錢。
所以那一百萬,才會被他那麼快花完。
蘇晚月點開屏幕,手指顫抖著。
【你是老陳,對吧。】
消息發出去後,他死死盯著對話框。
她看到對話框頭頂的對方正在輸入幾個字浮現出來,又消失。
浮現出來,又消失。
她勾勾唇。
猜對了?
對方半天沒回復。
蘇晚月又試著加了一句:
【我知道你是和小叔一起來的,今天晚上八點,見一面,地方你定,但得事人多的地方。我一個人來,有事跟你商量。】
發出去,又是漫長的沉默。
還有十五分鐘到八點的時候,對面終於回復了。
【[定位]】
蘇晚月鬆了口氣。
【好。】
她準備出門,臨走前猶豫了一下,沒給陸靳州發消息說她出門的事。
走路過去很近。
她沿著定位來到一家小火鍋店,遠遠看見最角落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老陳。
小叔讓他在身邊當了十年的司機,除了看他人老實之外,也是動了一點惻隱之心。
他知道他家裡困難,給他開的工資也不少。
但沒想到這點惻隱之心又把蘇晚月給害了。
看見她進來,老陳抬起頭,目光在她身後掃了掃。
「一個人來的?」
「嗯。」
桌上的火鍋咕嘟咕嘟冒著泡,兩個人都沒動筷子。
老陳抬起布滿老繭的雙手,捂住臉。
「蘇小姐,一百萬的事,是我對不住您。但我也是真的沒辦法了……」
他掩面痛哭。
「我兒子的白血病,三年花光家裡二百萬,光靠我那點工資根本填不上家裡的窟窿,我也是走投無路,撿到了你的那張單子,動了壞心思……」
「我今天不是來追責的。」蘇晚月打斷她。
老陳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蘇晚月冷著臉開口:「咱倆現在是一條繩上的,小叔要是把我帶回去,我的事遲早暴露,到時候孩子的事瞞不住,你敲詐我的事,也一樣瞞不住,你想過嗎。」
老陳的臉色變了。
「所以他現在不能把我帶回去。」蘇晚月說,「這個孩子,我不想讓小叔知道,也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她停了一下,看著老陳。
「我需要你幫我,你把他每天的行程告訴我,讓我躲開他,我馬上就會把孩子打了回了沈家,回去之後,我拿錢給你,五十萬,一百萬,對我和小叔都是小數目。」
老陳盯著她,喉結動了動。
蘇晚月看他態度鬆動,試探地問道:「小叔什麼時候回去?」
「沈先生兩天後就要回去,這裡離京市市中心太遠,他有一個重要的會議,不能推遲。」
蘇晚月點點頭。
「在這之後呢。」
「三天後有一場跟陸家的應酬,一周後又要出差半個月。」
「陸家?」
蘇晚月在心裡震驚了一下。
陸家,跟沈家這些年在商場上一直都非常不對付,可以說是死對頭。
兩家早期做的都是地產和金融,後來雖然業務不一樣了,卻還是明里暗裡一直在較勁。
沈宴辭這個人記仇,陸家那邊他也一直防著,少有的商業合作也會派其他人去。
所以兩家平時幾乎沒什麼來往,圈子裡的飯局兩邊都默契地錯開兩家人。
按理來說,這種關係,不該有什麼應酬。
兩家怎麼忽然開始有交集了?
「什麼應酬。」她問老陳。
「不清楚,像是陸家那邊有人牽的線,具體談什麼,沈先生沒在車上提過,我也是聽他跟秘書打電話,才知道有這回事。」
蘇晚月垂下眼,想了想。
「你幫我留意一下,陸家那邊的動靜,都告訴我。」
「不該問的別,記住我說的話,以後小叔去哪見誰,尤其是陸家的人,你都發給我,錢少不了你的。」
「……行。」
蘇晚月從冰箱裡拿出一杯冰豆奶出來喝。
喝完之後,她跟服務員說買單,只買單了豆奶的錢,然後走了。
走出火鍋店,她已經冒出一身冷汗。
她從來沒有跟人談判過,從前跟小叔參與過幾次類似的場合,學到的那些技巧全都用上了。
她不是什麼聰明人,口才也不怎麼樣,好在老陳也是。
換個心眼多的,今天這場她未必接得住。
她深吸一口氣,往回走。
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天快亮的時候她才迷迷糊糊睡過去,陸靳州什麼時候回來的,又什麼時候走的,她愣是一點沒聽見。
第二天早上醒來,她發現自己好像感冒了。
喉嚨又干又疼,頭也暈暈的。
可能是昨晚那個冰豆奶,再加上吹了夜裡的冷風。
她強撐著坐起來,咳嗽了兩聲,先摸到了手機。
老陳在半小時前發來了消息。
【沈先生現在準備去你那個出租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