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仍在繼續。
沉悶的雷聲驟然滾過。
方才懸於天際的龍影悄然消散,隱入沉沉烏雲之間,彷佛暗藏著某種預兆。
曹操眸中微光流轉,沉聲開口。
「所謂英雄,當心懷遠大志向,胸中藏有萬全謀略,胸懷容納天地的氣度,懷抱吞吐寰宇的抱負!」
一席話抑揚頓挫,聽得眾人心神沉醉。
劉備此刻心緒被曹操這番話牽動,凝神望向對方,沉聲發問。
「何人能擔得起這般評價?」
曹操深深凝望劉備,兩道目光驟然相撞。
「當今天下英雄,唯有使君與我而已。」
「轟隆——!」
話音剛落,驚雷炸響,電光撕裂長空!
「嗒。」
驟起的雷鳴驚得劉備手一抖,手中竹箸墜落在地。
二人對視,目光里藏著千言萬語,留給觀者無盡猜想。
曹操視線下移,落在地上的筷子,劉備也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去。
電光明滅之間,地上兩根竹箸忽隱忽現,一者映在光亮里,一者沉於陰影之中。
劉備俯身拾起筷子放回案幾,從容笑道:
「一聲驚雷,竟把我嚇成這般模樣。」
「哦?」曹操神色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大丈夫也會畏懼雷聲?」
劉備面色不改,緩緩答道:「聖人有言,遇迅雷烈風,必要動容自省,我怎會不心生敬畏?」
曹操放聲長笑,沒有再接話,笑聲之中深意難測。
畫面到此驟然中斷,天幕前所有觀者心緒翻湧,生出無數揣測。
短短几句對談,卻將二人的風骨氣度盡數展露。
每一句言語之下,都藏著多層深意。
……
現代。
甄宓看完這段影片,不由眨了眨眼睛。
「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這二人,好大的志向。」
她雖然不知道這段影片發生的時間節點,但也猜得出,那位劉皇叔必定還未展露頭角。
「此時乃是建安四年,曹操攜兗州,豫州,徐州三州之地,而劉備空有職銜,卻連一城之地都沒有,但曹操卻看出他絕非池中之物。」
葉風笑著道:「後來果如二人所言,他們二人分別建立了曹魏,蜀漢。」
甄宓點點頭。
她本以為曹孟德的經歷已經足夠傳奇,以少勝多,官渡之戰一舉擊敗四世三公的袁氏,接著吞併河北四州,成為天下第一諸侯。
沒想到,這位劉皇叔也是如此。
「趁著還有一段時間才到高平陵,再給你們看個短影片。」葉風說著,再次在車機上搜尋一則短影片。
車裡的三女卻是一愣,「高平陵?」
甄宓還好,她並不知道這三個字的含義。
但李麗質和徐妙雲卻是一臉古怪。
這高平陵,不就是魏明帝曹睿的陵墓嗎?
這裡,曾發生一起影響後世數百年的事變——高平陵之變!
從此以後,曹氏式微,司馬懿獨攬大權,也才有了司馬師廢帝,司馬昭當街弒君的事情。
不等她們開口,影片已經緩緩展開。
……
只見畫面中,
出現一道人影。
「公以為備為何人?」
「聖人云自古皆有死,人...無信不立!」
「備借的到人馬,借不到人馬都必將親至!」
是劉玄德!
劉備的身影一映現在天幕之上,不必旁邊文字註解,甄宓三女一眼便認出了他。
剛才曹劉青梅煮酒,彼時劉備氣勢雖不及曹操張揚,可骨子裡那股英雄氣韻,怎麼都遮掩不住。
【漢昭烈帝的人格魅力,究竟強到了何等地步?】
影片上出現這樣的字樣。
緊接著,一個個人物出現。
「如蒙不棄!某願相隨!」關羽抱拳慨然道!
「若玄德公已去世,公歸何處?」
「願從於地下!」
張飛凝聲,「俺頗有家資,願與公同舉大事!」
趙云:「雲奔走四方則主而侍,未有如使君者,今得相從大慰平生!」
「雖肝腦塗地,亦…心甘情願!」
「統,自投帳下,久蒙主公厚恩,早思肝膽塗地,方稱本心!」
「臣乃一武夫,幸遇陛下!」滿頭華發的黃忠死前長笑道。
「為圖將軍之志,亮!願效犬馬之勞!」
手持羽扇的諸葛亮談笑道。
……
一幅幅畫面出現,
來自各個時空的一眾先輩靜靜望著。
眼見這一眾忠臣良將情真意切,甘願捨身相從,眾人全都怔在原地。
兩個念頭驟然浮現在眾人腦海。
納頭而拜!
大漢魅魔!
漢昭烈帝一身人格魅力簡直無需多言!
……
現代。
「好一個漢昭烈帝,有他在,漢室當興!」
甄宓由衷贊道。
「劉關張桃園三結義這個故事可是流傳了上千年,後人們都在歌頌他們的兄弟情誼。」
徐妙雲和李麗質都笑道。
葉風也道:「漢昭烈帝之所以有如此魅力,一自然是他的仁德寬厚,二則是他為了兄弟,可棄江山而不顧;他真正做到了那日桃園結義之時的誓言,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
此時,影片再次一變。
夜色降臨,堂屋之內燈火煌煌。
劉備身上裹著一件外袍,底下數人分坐兩側。
「快說說荊州戰況,雲長如今怎麼樣了?」
劉備語聲急切。
馬良上前回話:「關將軍中了陸遜的計策,抽調荊州大半兵馬趕赴樊城助戰。呂蒙藉機白衣渡江,一舉拿下荊州。」
伊籍接著稟報導:「關將軍先前被曹仁毒箭所傷,創口再度崩裂。如今兵敗後撤,打算回身重奪荊州。」
「關將軍命我二人快馬趕回成都求援。」馬良一邊說著,一邊取出信函。
劉備與孔明尚未讀完信,門外忽然闖入滿身血污的廖化。
「主公、軍師!關將軍中計困守麥城,命我突圍求救,可劉封、孟達卻不肯發兵來援!」
「糟了,二弟怕是凶多吉少……」
劉備神色一變,低聲嘆道。
……
漢末。
南郡。
「劉封、孟達!」
「他們怎敢做出這種事!到底是為何!」
劉備牙關緊咬,實在想不通二人何來這般膽量。
難道他們就不怕二弟出事之後,依軍法受嚴懲嗎!
……
天幕還在繼續。
此刻劉備心中早已不在意荊州得失,唯獨掛念二弟的性命安危。
心念一定,他當即做出主意。
「雲長若是出事,我絕不能獨自苟活。明日我親自領兵前去營救雲長,即刻調遣兵馬,同時派人通知翼德。」
「喏。」
孔明應聲,正要動身安排調兵,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呼喊。
「主公!主公!」兩名兵士跪倒在地,「關將軍自麥城突圍,連夜奔往臨沮,遭吳軍擒獲。關將軍寧死不降,父子二人一同被孫權所殺!」
「什麼?!」
劉備聽聞噩耗,如同遭雷霆重擊,當場昏厥倒地!
這時,旁白響起。
【關羽遇害之後,孫權將他的首級送往曹操處,打算嫁禍曹操,讓劉備認定是曹操下令誅殺關羽,以此轉移禍端。】
【不料曹操根本不上這個當】
畫面一轉,曹操端坐主位。
侍從從東吳使者手中接過一隻紅錦木盒,恭恭敬敬擺到案前。
曹操抬手,指尖微顫,緩緩掀開盒蓋。
關雲長的頭顱,赫然靜臥盒中!
「呵……呵。」
曹操發出幾聲低沉詭異的笑聲。
親眼見到關羽首級的一刻,萬千心緒翻湧到極致。
他的白月光漢壽亭侯關雲長,竟殞命於一眾小人之手!
「雲長,別來無恙。」
……
蜀漢。
章武二年。
「雲長啊!」
「我的雲長!」
「你怎麼就這麼去了!」
「二哥!二哥死得好苦!」
「關將軍!」
「關將軍,我等必為你報仇雪恨!」
堂中眾人望見天幕里錦盒中關羽首級的瞬間,心神巨震,當場放聲痛哭。
「走!隨我等同江東鼠輩死戰!」
「這般折辱雲長,此仇不報,我等還有何顏面立於世間!」
「主公,請下令!」
「大哥,下令吧!」
季漢一眾將領胸中怒火翻騰,趙雲更是一腔憤懣難以按捺。
「軍心可用!」劉備見狀微微頷首,隨即振臂一揮。
「既然如此,即刻整兵……」
「咳咳!」
「我要為二弟……」
「咳咳!」
「何人敢打斷某說話,拖出去……」
劉備心頭慍怒,旋身轉頭。
他正醞釀心緒,竟有人這般不識時務前來攪擾。
可下一瞬,目光直直對上關羽的雙眼。
眾人也順著劉備的視線一同望過去。
關羽:「……」
劉備:「……」
一眾文武:「……」
「二哥,你沒有死?」張飛整個人都愣住了。
關羽聽著張飛這句話,真想抬手狠狠揍這個憨直漢子一拳。
念頭一轉終究按捺不住,抬手在張飛額頭輕敲一記。
「三弟,可覺得疼?你看二哥不是好好站在這裡麼。」
「嘿嘿,沒死就好,沒死就好!」
張飛熱淚滾滾,一把攥住關羽手臂,生怕稍一鬆手,二哥便會就此消散。
從前他從未設想過二哥會戰死,自然無從體會這份悲痛。
可方才天幕之上,看見二哥首級被置於錦盒那一刻,他只覺心口像是被狠狠擰住。
滔天悲慟席捲而來,渾身都一陣陣發顫。
「關將軍!關將軍!」
其餘諸將紛紛圍攏上前,臉上帶著失而復得的喜色。
關將軍性子雖帶著幾分傲骨,待人卻赤誠寬厚,這份傲氣,素來不會對著帳下同袍。
「諸位一片赤誠,關某在此謝過。」
關羽向著眾人拱手,語聲懇切。
方才眾人哭喊之時,他尚且沒有回過神。
任誰驟然看見自己的頭顱被割下,盛在錦盒送往他人面前,都難免心神恍惚。
等看清眾人痛哭的模樣,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明明還活著!
本想開口勸阻,可見眾人悲痛難抑,一時竟不知如何言語。
直到大哥揚言要起兵伐吳為自己復仇,他若是再不吭聲,大軍怕是真的就要開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