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風話鋒一轉,繼續開口。
「可那又如何?」
「就算他起兵只為奪權、只為自保,他終究實實在在拔出了刀,替北方那些麻木等死的漢人,擋下了懸在頭頂的屠刀!」
「他告訴了北方的漢人,要拿起兵器,挺身對抗胡人。」
「放在當年的時局之下,冉閔至少給了北方漢人一個主心骨,把散落各地的百姓凝聚起來,不再各自孤立,初步擁有了抵禦胡人的力量。」
「縱使他心性狠厲、手段極端,可一紙殺胡令,硬生生砸碎了胡人欺壓漢人數十年的鐵律!」
「在他之前,北方漢人便是兩腳羊,是軍中口糧,是可以隨意宰殺的牲畜,哀嚎無人聽聞,慘死無人過問,死後屍骨都無人收殮。」
「自他之後,胡人再也不敢肆無忌憚地洗劫村落、擄掠百姓,不敢明目張胆烹食漢人。漢人終於敢握著鋤頭、利刃,奮起反抗。」
甄宓、李麗質、徐妙雲三女聽得心神震顫,慢慢攥緊手掌,眼底漸漸豁然。
「葉風,我明白了。冉閔算不上完美英雄,但在五胡亂華的黑暗歲月里,他就是絕境之中漢人奮起反抗的一聲怒吼,這聲吶喊,敲碎了北方漢人長久以來的麻木。」
葉風輕輕一嘆:「殺胡令一出,冤殺相伴,無辜者牽連其中,遍地血流成河。可正是這場狠到極致的反擊,擊碎了胡人一統北方的野心。」
「原本胡人打算殺光北方漢人,之後合力南下,渡過長江踏平江南,徹底斷絕華夏文脈。」
「卻被冉閔攔在中原,重創他們的主力,打亂全盤部署,也震懾了其餘各部胡人。」
「他不是神明,救不下所有百姓,也抹不去亂世之中的累累血債。可僅憑一己之力,他扛住了華夏最黑暗的那一場滅頂災禍。」
「所以後世千百年來,有人罵他屠夫,有人尊他為天王,兩種評價,爭執不休。」
「但我們也不得不感慨:五胡禍亂晉室,劉聰、石勒最為凶狂。萬千百姓如同釜中魚肉,羯族鮮血染紅三台。冉閔行事雖有缺憾,卻憑著孤勇護住漢家一脈。」
……
大明。
老朱望著光幕,有感而發。
「為奪權而起兵,行事狠辣,有梟雄的氣魄,卻無帝王的仁德。算不上千古明君,也稱不上仁德聖賢。」
但下一秒,他話鋒陡然一變。
「但他敢於拔刀守護同族,敢以血肉身軀抵擋胡人的鐵騎,敢在天下無人敢站出來的時候,獨自扛起華夏一線生機!」
「單憑這一點,就勝過無數空談仁義、危難臨頭便退縮避禍的庸人!」
朱標站在一旁,沉聲附和:「父皇所言極是。亂世之中,空講道義毫無用處,唯有刀兵方能護佑萬民。」
「冉閔手段雖酷烈,卻保住了漢家的根脈,功過各半,不該只被簡單斥作屠夫。」
老朱神色冷肅:「司馬家手握天下兵權,危難之時拋棄百姓逃命,空有皇室的名分,實則是禍國的罪人。」
「冉閔無天時、無地利、無正統名分,卻憑一己之力抗衡眾多胡族。亂世之中,這般鐵血男兒,當得起一聲英雄好漢。」
.....
現代。
葉風繼續說道:「殺胡令頒布之後,冉閔得到不少漢人的擁護,很快便登基稱帝,定國號為魏,後世稱之為冉魏。」
「只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冉閔圍剿後趙皇室的時候,」
「石虎最小的兒子石祗身在外地,僥倖逃過一劫。」
「在殺胡令的震懾之下,各地胡人紛紛投奔石祗。」
「最後他們集結十萬大軍,聯手對抗冉閔。」
「冉閔領兵在邯鄲一戰,斬殺上萬羯胡聯軍,之後又於蒼亭大破後趙三萬大軍。」
「那時冉閔的聲望達到頂峰,史書記錄,他凱旋歸途,旌旗鐘鼓綿延百里,前來迎接他的百姓多達三十餘萬。」
甄宓激動得揮了揮拳頭。
李麗質也是嘴角揚了揚。
便是徐妙雲,也是露出一抹笑意。
顯然,這場大勝,讓她們出了口惡氣。
葉風稍作停頓,繼續說道:「然而人一旦接連取勝,很容易心生驕矜。」
「冉閔雖已稱帝,可北方大地依舊被胡人掌控,他一瞬間成了所有胡族共同針對的目標。」
「當時帳下謀士獻計,勸冉閔放棄帝號,歸順東晉,尊奉晉室天子,聯合南方漢人一同對抗北方胡人。」
「這在當時,本是冉閔最好的出路。若能聯合南方漢人,未必不能和北方胡人一較高下。」
「可惜,一場場勝利讓冉閔變得目中無人,自認天下無敵。他拒絕了謀士的提議,也親手斷送了自己最後的生機。」
「兵敗的石祗向鮮卑慕容氏求援。冉閔在胡、羌、鮮卑三方聯軍夾擊之下,接連落敗。」
「鮮卑慕容氏見時機成熟,打算入主中原。永和八年,慕容恪在廉台,與冉閔展開一場血戰。」
「面對數倍於自身的鮮卑大軍,冉閔兵敗被俘。」
「前燕開國君主慕容俊將冉閔押至龍城,在遏陘山將他處斬。」
「行刑之前,慕容俊質問冉閔:你不過是個供人驅使的奴才,怎敢妄自稱帝?」
「冉閔冷笑作答:天下大亂,你們這些夷狄首領,人面獸心,尚且妄圖篡逆奪位。我乃是中土英雄,為何不能稱帝!」
甄宓三女聽聞,心中滿是惋惜。
冉閔能在那樣的絕境挺身而出,就算初衷夾雜私心,也著實替當年受盡欺凌的漢人出了一口惡氣。
葉風頓了頓,問道:「你們以為冉閔一死,一切就落幕了嗎?」
「葉風,難道之後又生出變故?」
「沒錯。史書記載,冉閔遇害之後,遏陘山方圓七里之內草木盡數枯萎,蝗蟲鋪天蓋地飛來,禾苗林木頃刻被啃食殆盡。」
「燕地從五月一直到十二月,整整半年多,滴雨未落。」
「慕容俊心中驚懼,認定是誅殺冉閔引來天譴,連忙派遣使者前去祭拜冉閔,追封他為武悼天王。」
「巧的是,祭拜冉閔的當日,天降大雪。」
甄宓三女聞言都愣住了。
天降種種異象,莫非冉閔真是上天派來保全漢家的猛士?
葉風繼續說道:「冉閔身死,冉魏的臣子悲憤萬分,中原漢人舉國哀慟。」
「燕軍圍攻鄴城整整一月,久攻不下。直到城中糧盡,鄴城才被攻破,大量大臣選擇自盡殉國。」
「這件事,盡顯漢民族不屈的風骨與大義。」
「後世有學者評價:秦漢魏晉,不曾有王朝覆滅之後,大批大臣一同赴死的先例。亡國殉臣,便是從冉閔的冉魏開始。」
「這個說法雖不完全嚴謹,但臣子相約殉國的景象,確實自冉魏而起。」
「葉風,你的意思是,冉閔死後,他手下臣子紛紛自盡殉國?」甄宓三女的聲音裡帶著難以平復的震撼。
她們心中不由得暗自思索,她們各朝的朝代覆滅之時,可曾有大臣以死殉國?
葉風點頭:「正是。鄴城城破那日,冉魏宮中妃嬪、朝中眾多大臣,盡數選擇殉國。」
「有人在大殿之前自刎,有人投井而亡,還有人緊閉府門自焚殉節,整座鄴城,哀哭聲震徹全城。」
甄宓三女聞言一怔,神色複雜難言。
葉風繼續道:「一個立國不足三年的政權,一位靠武力崛起、私德存有缺憾的君主,竟能讓這麼多人甘願隨他赴死。」
「單憑這一點,就能看出冉閔絕不是一個單純的屠夫。」
「他給了這些北方漢人一份信念:寧死,也不再做任人宰割的兩腳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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