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
當天幕再次亮起時,葉風已經帶著三女來到附近一家有名的酒樓。
四人下車。
葉風笑著道:「洛陽當地有句老話:『清晨一碗湯,神仙都不當』。這會兒不是清晨,咱們就不喝湯了,我帶你們嘗嘗洛陽另一道鼎鼎大名的吃食:洛陽水席。」
「水席?」
甄宓、李麗質、徐妙雲三女眨了眨眼睛,眼中生出幾分好奇。
甄宓輕聲問道,「為何叫做水席?莫非都是湯湯水水嗎?」
「哈哈,倒也差不多。一道接著一道,湯湯水水連綿不斷,如流水一般,故此得名水席。」
葉風聽得也是樂了,他特地看了李麗質一眼,道:「而且這水席里還有一道招牌名菜,名字和武則天有關,喚作:武皇燕菜。」
「武皇……」
李麗質抿了抿唇,雖然沒說什麼。
但心理對這位女武皇越發好奇起來。
她,到底是怎麼當上皇帝的?
承干大兄繼位之後,莫非是個昏君不成?
……
大唐。
貞觀七年。
太極殿中,李世民嘴角猛地一抽。
「又是這個武氏!此女到底是怎麼當上皇帝的?」
「廢物!廢物!」
李世民簡直快要瘋了。
他已經糾結了半天了,也等了半天了,可那後世的葉小子就是不講,他有什麼辦法?
最終,他只能把火氣撒在太子李承干身上。
「承干,看看你幹的好事!朕把皇位傳給你,結果你卻讓一個女子纂位了!簡直該死!」
「父皇……兒臣……」
最後一個冤枉,李承干並沒說出來。
畢竟,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冤不冤枉。
萬一,自己登基之後,真被女子纂位了呢?
……
此時,
天幕畫面一轉,一行人已經落座一間包廂中。
八道冷盤早已整齊陳設。
「水席全套一共二十四道菜,對應二十四節氣。前八品為冷盤,後面十六道皆是熱菜,每一道熱菜都配著鮮美的湯。」
葉風正說著,服務員端上一道造型精巧的菜餚。
碩大的海碗之中,湯色清亮,碗心堆疊著由極細食材絲縷塑成的牡丹,金黃鮮亮,栩栩如生。
「這便是水席頭牌——武皇燕菜,又叫牡丹燕菜。」
葉風舀起一勺,放進李麗質碗中:「嘗嘗,這裡面並沒有燕窩,主料只是白蘿蔔。」
「蘿蔔?」
李麗質有些訝異。
隨後,甄宓、徐妙雲也各自舀起一勺。
三女小口嘗了下,眸子瞬間亮了起來。
「好鮮!口感滑潤軟嫩,當真有幾分燕窩的質感,這湯酸辣開胃,十分爽口。」
甄宓忍不住贊道。
李麗質也是點點頭,「不錯,我在皇宮裡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蘿蔔。」
徐妙雲則不語。
人家公主都這麼說了,她還能說什麼?
「這道菜啊,還有一個故事。」
葉風笑著解釋,「相傳武則天在洛陽稱帝之時,當地挖出一顆巨大白蘿蔔,百姓視作祥瑞,送入宮中。御廚為討女皇歡心,將蘿蔔切得細如銀絲,仿燕窩質感精心烹製,便是這道菜。」
「武則天品嘗之後大為稱讚,說它滋味鮮美,勝過燕窩,賜名『假燕菜』。」
「後來廚子又巧思改良,用黃蛋餅雕出盛放牡丹置於菜頂。既有燕窩之口感,又含牡丹之國色,慢慢就成了如今聞名天下的牡丹燕菜。」
三女聽得入神。
甄宓望著碗中的蘿蔔絲,輕聲感慨:「想不到一道吃食背後,竟藏著如許故事,看來這位武皇,也不是一個簡單之人。」
酒足飯飽,服務員端上最後一道甜點,八寶飯。
「說起洛陽,除卻水席,還有一物名揚天下。」
葉風一邊給三女夾起八寶飯,一邊開口,「這便是牡丹。」
「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徐妙雲順口吟出劉禹錫的詩句,眉眼含笑,「我素來喜愛牡丹,雍容華貴,氣度大方。」
「這詩……好美!」
甄宓和李麗質對視一眼,都露出驚艷之色。
「這是唐代詩人劉禹錫《賞牡丹》的詩句。」葉風笑道:「歷來讚揚牡丹的詩句不在少數,不過,你們可聽過『武則天貶牡丹』?」
「貶牡丹?」
甄宓和李麗質輕輕搖頭。
徐妙雲則是放下茶杯,靜靜的看著葉風裝杯。
葉風放下筷子,娓娓道來:
「傳說冬日,武則天在長安設宴飲酒,一時興起寫下詩句:『明朝游上苑,火速報春知。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勒令百花一夜之間盡數綻放。」
「百花畏懼皇威,紛紛應詔開放。唯獨牡丹不肯屈從,遲遲不肯開花。」
「武則天勃然大怒,下旨將牡丹逐出長安,貶往洛陽。流放之前,還命人用火灼燒牡丹的根莖。」
「可牡丹到了洛陽,非但沒有枯死,反倒開得愈發繁盛艷麗。後世便有了一個名貴牡丹品種,喚作『焦骨牡丹』。」
甄宓和李麗質聽得心神搖曳,眼底漾起光彩。
李麗質忍不住贊道:「寧可遭貶受焚,也要守自己花開之時……不畏強權,傲骨錚錚,這牡丹,當真有風骨。」
這般風骨,放在任何一朝,都是十分難得的。
「回頭有空了,我帶你們去一趟王城公園?」葉風笑道,「正好親眼看一看這焦骨牡丹,見識洛陽的國色天香。」
「好啊……」
三女聞言,不由高興的點點頭。
女子愛花,何況她們這種未出閣的少女,平時除了讀讀女史女德,閒時就是琴棋書畫和賞花了。
如今一聽有傲骨錚錚的焦骨牡丹可以欣賞,不高興才怪呢。
……
大唐,
永徽元年。
感業寺。
武媚娘跪在佛前,木然敲擊木魚,眼神空洞茫然。
先帝駕崩之後,她和一眾無子嗣的嬪妃一同被送入這座皇家寺院,削髮為尼。
原本以為餘生就要在這清冷古寺消磨殆盡,昔日抱負與野心,都如一場幻夢。
可懸於蒼穹的天幕,將後世圖景盡數鋪展,徹底撕碎了感業寺的平靜。
當天幕說出她將來會登臨帝位、改唐為周的那一刻,武媚娘的呼吸驟然停滯。
「大唐女帝,華夏第一位女皇帝。」
「貶牡丹,遷洛陽……」
「這真是未來的我乾的嗎?」
武媚娘緩緩抬頭,凝望著天幕上那道武皇燕菜。
轟——
心底蟄伏多年的野心火種,被千年之後的景象徹底引燃,頃刻化作燎原烈火。
武媚娘緊緊攥住手中念珠,指節泛白。
「既然天命註定,妾身……能夠坐上那至高之位,那我便好好賭這一局。」
一念至此,她心中已然下定決斷。
無論前路何等艱險,武媚都要順著這既定前路,一步步攀上權力頂峰。
一個清晰大膽的計劃,迅速在她心中成型。
「感業寺困不住我,李唐後宮,也困不住我!」
「既然天命如此,我武媚便要一步一步向上攀登!我要這天下萬民,盡數匍匐在我的腳下!」
「我還要讓千秋萬世,都供奉我的容顏——!」
想到此處,武媚娘向著天幕深深一拜。
她這一拜,拜的不是天幕,而是未來登臨九五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