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年間。
「大唐白蓮花?」
李治聽見這個評價,神色不由得有些古怪。
白蓮本是潔淨孤傲的象徵,聽著像是一句誇讚,可他心底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原來後世之人,都覺得朕生性軟弱嗎?」
「倒也還算動聽。」
李治唇角微微揚起,暗自心底失笑。
他本就不甚在意後世如何評說自己,輕重取捨,他心裡分得清清楚楚。
虛名與實利,他一早便選定了該要的那一個。
「不對……不對……」
李治臉色驟然一變,後背瞬間冒起一層冷汗。
以葉風這後世之人愛揭古人秘事的性子,若是繼續說下去,他已經猜到接下來對方會講些什麼了。
這天幕並非只有他一人能看見,他父皇也能看見的啊!
完了!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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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要是知道自己幹了那件事,他就完了!
李治對李世民的畏懼,絲毫不亞於朱棣忌憚朱元璋。
父子之間本就存著天然的威壓,更何況他的父親是李世民!
況且,那些在父皇駕崩之後,他所做下的事……
真要是當面對上父皇,怕是膝蓋當場就軟了。
陡然一聲怒吼響徹天地,險些嚇得他直接跪倒在地。
「無忌!」
「你當真以為,你不會背叛朕嗎?!」
「還有你!」
「你!」
只見天幕出現了一個畫面。
李世民衣衫凌亂,神態近乎失控,手中持劍,直指那位與他最為親近、也是他最倚重的重臣。
這一幕,讓貞觀朝所有望著天幕的人全都屏住呼吸,心頭猛地一顫。
究竟發生了什麼?
陛下為何怒到這般地步?怒火之下,竟還藏著幾分孤苦落寞!
他們追隨李世民半生,幾乎從未見過他這般失態。
李世民嘴唇輕輕顫動,靜靜望著天幕,一言不發。
只聽,
天幕旁白緩緩道來:
【侯君集叛離、李承干謀逆,接連的變故,將李世民逼至心神大亂。他始終想不通,為何眾人不能安穩共處,同享富貴。】
【危急關頭,長孫無忌看準時機上前,一把攥住李世民握劍的手腕;李勣緊隨其後,環住李世民腰身;褚遂良趁機奪下長劍,擲落在地。】
【與此同時,長孫無忌急忙朝門外喚李治入內。】
「晉王!晉王快過來侍候!」
長孫無忌連聲呼喊。
門外身形尚顯單薄的晉王李治快步走入殿中,屈膝跪倒。
李治慌亂片刻,深吸一口氣,心緒很快平復,起身站定。
褚遂良眼疾手快,將地上那柄佩劍踢到李治腳邊。
李治順勢拾起,橫劍置於胸前,垂手靜立。
「父皇,兒臣放心不下您,替您持劍。」
李世民怔怔看向李治,抬手指著他:「你是朕的兒子!」
「父皇,有舅舅在此,不會出事,劍鞘何在?」
眾人聞言,慌忙在地上尋來劍鞘遞給他。
「噌——」
一聲清響,李治收劍歸鞘,目光端正,不卑不亢。
這一刻,李世民同樣凝視著李治,終於窺見這個兒子藏在溫順外表下的另一面。
李世民眼眶泛著淚光,低聲自語:「此子,可以立為太子!」
「陛下聖明!」
長孫無忌立刻應聲附和!
「臣等並無異議!若有人膽敢反對,臣請陛下下令,由臣鎮壓!」
李世民神色微動,看了長孫無忌一眼,再看向李治。
「稚奴,有你舅舅輔佐你,朕安心。」
「晉王,快謝陛下恩典!」
長孫無忌還在一旁催促。
「跪下!」李世民加重了語調。
李治連忙屈膝下跪。
「不是向朕跪,是向你舅舅叩謝!」
「謝你舅舅!」
……
李麗質看著葉風遞過來的影片,有點出神。
就這麼的,小稚奴就接替大兄,當上太子了?
這不妥妥的撿漏嘛!
一旁的甄宓和徐妙雲也是眨了眨眼。
都覺得這位晉王殿下的太子之位,來得太容易了!
……
貞觀年間。
大殿之內,死寂籠罩全場,連一絲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眾人垂首緘默,只覺頭皮發麻,雙腿不由自主地發顫。
在場之人,誰都看得懂這一幕背後暗藏的深意。
就連李承干,也低下頭顱,閉目凝神,彷佛神遊物外。
李世民沉默不語,目光緩緩掃過殿中每一個人。
「陛下,臣罪該萬死!」
「咚!」
死寂之中,一聲叩地的聲響打破沉寂。
長孫無忌跨步出列,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向地面。
又是漫長的靜默。
李世民沒有開口,長孫無忌也不起身,地面慢慢滲開一抹刺目的紅。
長孫皇后雙手緊緊交握,牙齒輕咬下唇,滿心憂慮地望著長孫無忌。
這下真是闖下彌天大禍。
該如何收場才好。
她心裡清楚,此刻萬萬不能出聲,自己開口,反倒會適得其反。
「父皇,天幕所載乃是未來之事。不論真假,這一世絕不會上演。」
「您又何必動怒?」
李承干睜開眼,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跪伏在地。
「父皇!」
「懇請父皇饒恕舅舅!」
李治也緊跟著起身,跪在李承干身後,聲音像受驚幼獸一般帶著哀求。
「都起來吧,快快起身。你們這般模樣,倒像是朕是個是非不分、昏聵不明的君主。」
「輔機,你又何苦行此大禮,可有傷到?快傳太醫。」
李世民面上展露出笑意,抬手示意。
大殿裡冰封一般的氣氛,瞬間緩和下來。
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恍若一場幻夢。
「臣叩謝陛下恩典!」
長孫無忌再一次重重叩首,懸著的心總算落地,隨後不再多言,跟著太醫步出大殿。
他心裡明白,自己的仕途到此為止。
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全賴李世民顧念舊日情分與親緣。
天幕里那段往事太過驚心。
彼時的李世民早已看穿他的心思,卻選擇佯作不知,只因別無選擇。
那時的帝王已經認下局面,沒有當場發難,算是一場豪賭,而當年的長孫無忌賭贏了。
可如今的李世民提前窺見未來,手握別的選擇,自然無法容忍這件事再發生的可能,哪怕一切尚未到來。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段過往,極有可能重演。
李世民望著長孫無忌離去的背影,心中悵然,卻不得不做出表態。
何況,這本就是一次絕佳的契機。
承干不需要一位權勢滔天的舅舅。
這般助力,本是留給李治的。
……
現代。
「葉風,為何你會說這位高宗陛下是白蓮花?」
甄宓忍不住開口問道。
話音落下,李麗質和徐妙雲都忍不住看過來。
葉風笑道:「是不是白蓮花,咱們看看李治這一生做下的種種事,就知道他那副溫順的皮囊之下,內里藏著何等的深沉和算計。」
三女暗暗點頭。
「李治登基之後,減輕徭役賦稅,鼓勵農耕生產,史書評價其是『百姓阜安,有貞觀遺風』。」
「永徽年間,天下戶口從三百萬戶增長到三百八十萬戶。永徽三年頒布《永徽律疏》,這是現存年代最早、體系最為完整的封建成文法典。之後歷代王朝制定律法,都以此作為參照,就連整個東亞地區的法律制度,也深受它的影響。」
「顯慶二年,李治命蘇定方領兵征討,一舉滅掉西突厥,生擒沙缽羅可汗,設立昆陵、蒙池兩座都護府。大唐疆域向西拓展至中亞鹹海,保障了絲路往來暢通。」
「顯慶五年平定百濟;龍朔三年,白江口一戰擊潰日本四百艘戰船組成的援軍,就此奠定大唐在東亞的海上威勢。總章元年攻克高句麗,設定安東都護府,終結了隋唐兩朝長達七十年對高句麗的戰事。」
「漠北設立安北都護府,嶺南設立安南都護府,連同安西、北庭,一共六大都護府,依靠羈縻制度管轄廣袤邊疆。」
「彼時大唐疆域東至朝鮮半島,西抵鹹海,南達越南中部,北至貝加爾湖,國土面積逾一千二百萬平方公里,是古代漢族王朝疆域的頂峰。」
「就連當年連李世民都難以妥善處置的關隴勢力,最後卻被李治一舉扳倒。他把武則天推到明面上牽制朝中權臣,自己隱於幕後坐收漁翁之利,毫髮無損就完成皇權集中。這般手段,你們說他心思深不深?」
三女點點頭。
這唐高宗,的確深諳帝王之道。
「所以,武則天其實只是高宗陛下推到檯面上的棋子?」甄宓皺了皺眉,問道:「那為何後面會出現武皇纂唐立周之事?」
葉風攤了攤手:「李治千算萬算,也算不到他那已經60歲的武后會活到82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