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隨著李青的臉色鐵青，畫面終於走到了結尾。
老太監出宮，養老，病死，一生終結。
一行字幕浮現。
【曝光結束】
艙門開啟，李青撐著艙沿坐起來，腿都是軟的。
他扶著儀器站穩，一抬頭，全場三千名觀眾齊刷刷地看著他。
所有人都在忍笑，有人捂著嘴，有人掐著自己的大腿，前排還有一個姑娘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青是誰？
京圈裡出了名的太子爺，雖然才剛上大學，在娛樂圈那邊可是常客，給網紅打賞，一晚上砸出去上百萬眼睛都不眨。
平時走到哪兒都是前呼後擁的主兒。
誰知道，前世居然是個太監，所有人都覺得，這件事夠他們笑一整年。
「咳咳。」
沈冰到底是專業主持人，強忍著嘴角的抽動，站出來打圓場。
「李青同學，沒事的。
前世是誰，那都是前世的事了，跟咱們現在已經沒有關係了。
而且這一段前朝宮廷的影像，史料價值非常高，你算是為史學研究的補全，立了一大功啊！」
這話聽起來是安慰，落到李青耳朵里，每一個字都是刀子。
他臉色鐵青，胸口起伏著，一股邪火直往腦門上撞。
他想砸東西，想罵人，想沖著那台破機器來一腳。
可他不敢，《前世檔案》不是普通的綜藝節目。
它背後站著的，是整個藍星各國的政府。
多少國家指望著這台機器補全自己斷掉的歷史，指望著從曝光里挖出失傳的技藝。
在這檔節目裡鬧事，明天李家就可以準備後事了。
這股火，撒不出去，李青咬著牙走回選手席，一抬頭，正好看見角落裡的林玄。
林玄也在看他。沒有嘲笑，沒有幸災樂禍，就是很平靜地看了一眼。
可在李青眼裡，這一眼就是挑釁。
憑什麼？憑什麼我丟這麼大的人，你這個湊數的在旁邊看戲？
他惡狠狠地瞪著林玄，那眼神恨不得把人活剮了。
林玄：「……」
不是，哥們兒，你前世是太監，跟我有什麼關係？
這逼腦子是不是有病？
林玄在心裡嘆了口氣，默默把視線挪開了。
「感謝1號選手李青。」
沈冰翻了一頁手卡，抬起頭。
「那麼接下來，有請2號選手，林玄！」
全場愣了一下。
觀眾席響起一陣竊竊私語，彈幕也歪了樓。
「等等，第二個是林玄？我還以為第二個是蘇巧巧呢！」
「對啊，仙子呢？我要看仙子！節目組懂不懂流量？」
「蘇巧巧那種肯定是留著壓軸的，先把湊數的放完，懂的都懂。」
「林玄是誰來著？哦，就那個據說靠著他們學校教授們推薦進來的歷史系學生。」
議論聲很快變成了起鬨。
「李青都是太監了，這小子前世估計是個乞丐吧？」
「乞丐？我看是亂墳崗里埋的那種，連名字都查不到。」
「樓上的，萬一人家前世是個要飯狀元呢？哈哈哈哈哈！」
「別的不說，我就想看看，他這個『普通人』到底有多普通。」
舞台上，林玄站起身，往那台銀白色的儀器走過去。
他表面上很平靜，心裡其實有點打鼓。
之前他敢報名，是篤定了一件事：
自己一個穿越者，靈魂是外地戶口，這個世界的所謂前世，跟他八竿子打不著。
機器一開，放出來的頂天是上輩子擠地鐵、改方案、吃外賣的畫面，博大家一笑，他拿錢走人。
可現在，真站到這台儀器跟前了，他忽然想起另一種可能。
萬一這破機器不講道理，順著他的靈魂一路扒，扒出來的不是什麼前世，而是……另一個世界？
高樓大廈，飛機高鐵，人手一個手機。一個藍星歷史上根本不存在的世界。
那樂子可就大了，到時候彈幕刷的就不是「乞丐」了，是「妖怪」。
別說十萬塊，他能不能全須全尾地走出這個演播廳都是問題。
「林玄同學？」
沈冰見他站在儀器前不動，提醒了一句。
「請躺進去吧。」
「哦，好。」
林玄回過神來，算了，想那麼多也沒用。
來都來了，再說了，全球已經有過萬人做過前世曝光，從沒聽說誰放出過別的世界來。
科學儀器，講究的是證據，它總不可能憑空編一個世界出來。
他躺進艙里，艙門緩緩合攏。
隔音很好，外面的喧鬧一下子被隔絕了，整個世界安靜下來，只剩他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頭頂的呼吸燈由藍轉白，一道冰涼的掃描光線從他額頭開始，慢慢往下移動。
緊接著，一陣說不清的困意涌了上來，眼皮越來越沉，意識像被人一隻手按著，一點一點往水底按下去。
林玄心裡咯噔一下，不對，這感覺不對。
別人曝光的時候不都好好的嗎，怎麼到我這兒，跟要被抽魂了似的？
他掙扎著想抬手，手指動了動，沒抬起來。
……
演播廳里，沈冰見艙門合攏，儀器指示燈轉為執行狀態，便轉向鏡頭，揚起職業的微笑。
「好的，2號選手林玄已經進入溯源狀態。
還請諸位觀眾，靜觀螢幕。」
全場安靜下來，直播間的彈幕還在稀稀拉拉地刷。
「快快快，我倒要看看普通人長什麼樣。」
「開盤了開盤了，賭他是農民還是腳伕。」
「我賭一文錢，放出來的畫面土得掉渣。」
儀器里，林玄的眼睛半睜半閉。
這個位置，艙頂是透明的，他躺在那裡，剛好能看見上方那塊三層樓高的巨幕。
巨幕上，一片漆黑。
一秒、兩秒、五秒。
怎麼什麼都沒出現？
觀眾席開始騷動，彈幕也察覺出不對了。
「嗯？畫面呢？」
「卡了？」
「導播！切訊號啊！」
儀器里，林玄渙散的瞳孔盯著那片漆黑的大螢幕，心裡只剩一個想法。
黑的好啊…….就這麼黑著吧，千萬別亮。
然而下一秒巨幕便亮。
那是一條長街，地上是簡陋的石路。
兩旁是低矮的土牆和灰瓦，街邊有酒旗在風裡晃。
而這時一行字幕逐漸浮現。
【趙國】【邯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