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廳里,所有人都看麻了。
彈幕密密麻麻地滾。
「五年……你們算過沒有,從滅趙到滅楚,才五年!」
「一年平趙,三年吞魏,五年滅楚!
這他媽是滅國流水線吧!」
「當初番吾大敗,誰說的秦國要蟄伏十年?出來走兩步?」
「頭皮發麻,真的頭皮發麻。
這幾個國家幾百年打生打死,現在被他跟點名一樣,一年一個。」
「六國現在就剩燕國和齊國了,兩個瑟瑟發抖的小可憐。」
大幕上,那幅巨大的天下輿圖緩緩鋪展開來。
韓、趙、魏、楚,四個國家的名字,已經逐一被墨色覆蓋。
整張輿圖上,只剩下兩個孤零零的名字。
燕。
齊。
畫面最後,定格在咸陽宮。
嬴政站在輿圖之前,目光越過重重山河,落在了最東北角的那個國家上。
燕。
演播廳里,忽然有觀眾反應過來了。
「等等……燕國?!」
「燕國怎麼了?」
「你們忘了嗎?!燕國是誰的國家?姬丹啊!太子丹!」
「我靠!我想起來了!
曾經在邯鄲城門口,兩個人拉鉤約定,一個當秦王,一個當燕王,兩國永世交好!」
「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當年約好的兩個人,一個已經是橫掃天下的秦王,一個……在被橫掃的名單上?」
彈幕瞬間炸成了一片。
「不會吧不會吧,真要打自己發小?」
「可這是國事啊!燕國還收留了樊於期!秦國懸賞金千斤要他的頭,燕國敢收留,這就是撕破臉了!」
「你們還記得林玄之前說的那句話嗎——在國與國的利益里,沒有永遠的朋友。」
「別刀了,求求了,邯鄲雪夜的餅,城門口的拱手,這對要是反目,我真的會哭死。」
直播間裡,所有人都在猜。
猜這對當年的患難之交,如今會走向什麼樣的結局。
而天幕之上,畫面切到了薊城。
燕國王宮裡,太子丹站在廊下,望著西邊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趙亡了,魏亡了,楚亡了。
下一個,就輪到燕了。
秦軍陳兵易水之西,隨時可能渡河。燕國舉國之力,也湊不出一支能擋住王翦的軍隊。
太子丹閉上眼,眼前閃過的,卻是很多年前邯鄲的城門口。
那個黑衣的孩子端端正正地拱手一禮。
「好,姬丹,我就在秦國,等你來做客。」
他苦笑了一下,睜開眼,眼底只剩下決絕。
天幕上,畫面落在薊城。
【燕國,太子府】
秦軍陳兵易水之西,旦夕可渡。
燕國的朝堂上,主降的聲音一天比一天響,連燕王喜都動了獻出太子、向秦乞和的心思。
太子丹回到府中,閉門謝客。
府邸深處的一間密室里,燈光昏黃,一個人已經等了他很久。
樊於期。
這位秦國叛將自投了燕國,就被太子丹藏在府中,一藏數年。
昔日的萬軍統帥,如今鬢角花白,每天只做一件事,就是坐在這間密室里,聽外頭越來越近的壞訊息。
今日,他看見太子丹進來時的臉色,就什麼都明白了。
「秦軍,要渡河了?」
太子丹在他對面坐下,沉默良久,點了點頭。
「王翦滅楚之後,已經揮師北上。
趙國故地的秦軍,也開始向易水集結。
兩路夾擊,燕國……撐不過今冬。」
樊於期望著燈焰,忽然笑了笑。
「當年番吾之敗,我棄了十萬將士,家眷也被嬴政殺光,之所以苟活到今天,就想看看秦國吃癟的樣子。
結果這數年看下來……」
他搖了搖頭。
「秦王的天命,擋不住了。」
密室里安靜了很久,太子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將軍,丹今日來,是有一事相求。」
「丹想了一夜,燕國舉國之力,擋不住秦軍。
守,是死;降,也是死。
事到如今,唯有一線生機。」
他抬起頭,一字一字道。
「刺秦王!」
「嬴政一死,秦國必亂。
新君未立,諸公子爭位,王翦、蒙氏擁兵自重,列國便可趁機合縱,死灰復燃。」
「只是,要接近嬴政,須有信物。
秦王懸賞將軍的首級,金千斤,邑萬家,天下皆知。」
「丹……想借將軍的頭顱一用。」
說到這裡,太子丹伏下身去,額頭觸地,止不住的淚水從他的眼中流出。
「丹知道,這個請求豬狗不如。
將軍窮途來投,丹不能護將軍周全,反而要借將軍性命……」
「丹只求將軍一件事。
將軍若不肯,丹絕不強求,這就送將軍出城,能逃多遠,逃多遠。」
彈幕在這一刻已經屏住了呼吸。
「我靠……開口就要人頭,這也太難說出口了。」
「太子丹也是真沒辦法了,我覺得除了樊於期的頭,全天下沒有第二樣東西能敲開咸陽宮的門。」
「樊於期要是不肯呢?他好不容易才逃出來……」
密室里,樊於期坐在燈下,很久沒有說話。
他想起番吾,想起那十萬沒能帶回家的將士,想起咸陽城裡因為他而滿門抄斬的族人,想起這些年每個驚醒的深夜。
他這條命,早就不是他自己的了。
「太子不必多言。」
樊於期忽然開口,聲音很平靜。
「我在你府上,白吃白住了這些年。
你明知收留我,就是與秦王為敵,還是把我留下了。」
「這份恩,我一直不知道拿什麼還。」
他站起身,拔出腰間佩劍。
「如今想明白了。」
「我這一身殘軀,早就沒用了。
唯獨這顆頭,還值金千斤,邑萬家。」
太子丹猛地抬頭。
「將軍!」
「拿去吧。」
樊於期笑了笑,橫劍於頸。
「還請太子替我問嬴政一句——」
「當年邯鄲城外的債,我這顆頭,夠不夠還。」
劍光一閃,彈幕,瞬間淚崩。
「嗚嗚嗚嗚樊將軍!」
「他這輩子對不起十萬秦軍,可他最後用自己的頭,給燕國換了最後一次機會……」
「亂世里哪有好人壞人,只有各為其主,各報其恩。」
演播廳里,三千人落針可聞,不少人已經紅了眼眶。
畢竟許多人在現實中早已將人標籤化,進行好壞之分。
可今天見的這些人,哪個不是豪傑?
可他們卻都有各自的悲哀,也正是這種悲哀,才能打動觀眾。
大幕上,畫面繼續。
幾日後,太子府,正廳。
太子丹一身素服,親自捧著一個木匣,走到堂下一人面前,深深一躬。
「先生。」
「燕國舉國上下,拜託先生了。」
那人一身白衣,負手而立,轉過身來目光沉靜如水。
字幕浮現。
【衛人,荊軻】